一艘二阶灵舟从四盘山出发，驶往出云谷。
扬乐初背对着陆长生，孤零零站在舟尾，晶莹的泪珠洒落在云端，无人知晓。
陆长生只是默然一瞥，没有过多关注。
他不懂如何宽慰别人，也许再多的宽慰，也不如给人调整独处的空间。
九十岁亡故，在凡人中也许算高寿了，但对修士而言，还是太早了些。
如今扬家暂时并无外敌，他推测应当是当年筑基落下了旧伤，影响了寿元。
若是他早些知晓，也许能如扬乐初一般温养，说不定……
只是恐怕这也非扬月明本意，当年他曾表明态度欲见面一叙，却被拒绝了。
是不愿意再欠人情？还是不愿意见他呢？
按他认识的大小姐的话，兴许两者皆有之吧，不过人心难料，真相如何，早已一同埋没在历史之中了。
……
两人抵达出云谷之时，并未见到丧事。
扬月明其实早已入土为安了。
按照二愣的说法，扬月明去时很安详，并未受苦，丧事也是遵照了大小姐的交代，一切从简的。
或许是因她在乎也熟悉的那些人，都已经消失化作一抔黄土了吧。
“陆大哥！”
“陆爷爷。”
二愣如以往一般，见到陆长生，便第一时间出来迎接，还带上了他引以为傲的孙子，扬子真。
二愣这几年，变化不大，但看来过得比之前安逸不少，没了上次见到时的手足无措和疲惫之态。
而扬子真，生的棱角分明，比其父跟二愣都要俊朗不少。
看着面貌精神，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但气质似乎比之前略加稳重。
年龄比扬乐初更小，修为却已经有所超过了。
“这个修行速度确实不错，你陆爷爷这个年龄时可没你这身修为，稳扎稳打下去，筑基希望不小。”
陆长生赞许得勉励了两句。
不止是陆长生自己，就是二愣，当年同样年龄时，可都远不及这扬子真。
“陆大哥已经筑基中期了？恭喜陆大哥！”
二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脸上的惊讶神色清楚可见。
筑基中期的灵力储备，几乎是前期的两倍，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强，若非二愣久违见到陆大哥情绪激荡，也不会没第一时间发现。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筑基中期，当年的孙家，有一位筑基中期的孙茂彦，给周边家族带来的震慑有多大，他如何不清楚。
从七十多年前，两人一同踏上修行之路开始。
除了炼气六层时，二愣停留的久了些，被陆大哥追了上来。
除那之外，二愣一直都是领先一步的，领先一步到炼气中期，领先一步筑基。
这是他多年来，为数不多超过陆大哥的，让自己有些自得之处了。
可他踏入筑基期之后，受限于资质，也受限于家族事务，自身也开始懈怠下来享乐了，到如今距离初期巅峰都有一段不少的距离。
反观陆大哥，修行虽慢，但平稳扎实，道心坚毅，一路精进，稳重有序，在筑基之后，仍有后劲余力。
……
到扬家墓地时。
扬乐初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披麻戴孝，跪在墓碑之前，眼眶有些红肿，面色憔悴，神色凭白多了两分孤寂。
“陆叔，若是师父当年做出同我一样的选择，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扬乐初像是在询问，可声音低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陆长生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不会如扬乐初所想的那般好。
当年扬月明修炼进阶速度，一直比陆长生快许多，筑基之时，自然也早许多。
修为更低的陆长生，连自己的筑基机缘都未寻到，没有余力，也没有可能会去帮扶一位友人。
同现在已经筑基的他，对扬乐初的举手之劳相助，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若扬月明离开扬家，外出寻找筑基机缘，也许能成，也许依旧失败，并不好说。
有一线希望，但成功希望不大，这是陆长生的预估。
“陆叔，我当年你是不是不应该离开出云谷，不然也不会见不了最后一面。”
扬乐初难掩自责，她当年犹豫离开，一大原因便是因此，她师父常年简居，少同人接触，若无她相陪……
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之苦似乎都是如此。
陆长生缓缓摇头，以他认识的扬月明，断不会希望扬乐初如此的。
“乐初，大小姐就怕你这般自责，临终前遗言曾特地交代过，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不必留下心结，这是她的选择。
其实本来大小姐还留下了书信，嘱咐我每年一封寄来，愿你完全养好伤后才回来，切莫因她断了自己的前程。
是我疏忽了……”
二愣解释道。
“大小姐还留有一封给你的信，就在她故居之中。”
扬乐初一时间情难自已，泪如雨下，仓促告辞，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
陆长生神色稍显低落，点上三支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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