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镜中。
北斗銮驾静静悬于虚空。
七星流转,辉光如练。
不仅是在卢云的心中。
西游世界卢云凝目许久,良久。
他垂眸。
又拿起手上的古朴铜镜,再不是昊天上帝成道时,映照诸天而不染纤尘的先天至宝。
倒像一块被人把玩摩挲了千百年的旧物。
是昊天上帝留予他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亲眼见证过两位圣尊所得的遗物。
将古镜轻轻置于銮驾之侧。
一步。
二步。
三步。
卢云立于銮驾之前。
他垂眸。
望着这銮驾。
最终还是选择坐了上去。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
卢云自踏入昊天镜以来,横亘于心、萦绕不散、终于在此刻决堤而出的困惑。
“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卢云望着镜子,镜中人影。
与无穷高远之处早已杳然无踪的二圣,竟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抬起头,望着无垠虚空。
昊天上帝已去,太微玉帝已去,无穷高远之地唯余万道流转。
“我究竟当真为玉帝。”
“还是为昊天。”
“亦或者真如他们口中所言,大罗化身?”
北斗銮驾上。
因为这个问题,自庄周梦蝶以来,便不曾有过答案。
蝶耶?周耶?
梦耶?觉耶?
蘧蘧然惊坐起时,究竟是蝶化周,还是周化蝶?
大罗临于诸天的无量投影,究竟是本源化他我,还是他我终将归于本源?
没有人知道。
或许连昊天上帝、太微玉帝,也不曾真正知道。
或许高高悬于无穷高远之地的二圣,穷尽万劫、超脱时空、因果不沾其身——
也终究,勘不破这一梦。
卢云望着掌心空无,望着镜中残影。
望着与自己面容相似七八分的、杳然无踪的二圣离去的方向。
良久。
卢云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
梦,一觉醒来。
其实也不必分辨自己。
究竟是蝶是周。
等面前这条路。
完完整整走完了一遍便是大道正途,不必再执着追问,是否早就有人踏足过。
事已至此,卢云已无心分辨对错。
道湮弥天是真。
无边道湮黑潮正自天外涌入,吞噬诸天万界,磨灭一切存在。
诸天苦厄为真。
至于自己的命数、西游世界的玉帝,已经在犯了一次错后,早早置身于外。
西游世界卢云——
此刻,或许更该去称他为昊天镜主、北斗銮驾之主、诸天太乙联络者——静坐于驾上。
昊天镜中,北斗銮驾辉光流转。
辉光极淡,淡若晨雾。
辉光极远,远至不可及处。
诸天道湮汪洋依旧无边无际。
西游世界卢云静坐于北斗銮驾上,垂眸,覆镜,久久不语。
……
昆仑仙山。
万山之祖,道脉之源。
自混沌初开。
便屹立于诸天之上、万界之外,凡圣不能窥其全貌,仙佛难尽其幽微。
昊天上帝卢云手中托着一面古镜。
仔细看去,镜的模样、尺寸、纹饰,与西游世界玉帝手中那面一般无二。
只是此面昊天镜,更加明亮。
这是主镜。
西游世界玉帝手中那面,是子镜。
这一面,是镜之本源。
昊天上帝托着此镜。
“苦于北斗銮驾,并无帝君坐镇,今日倒是圆了我等往日些许的遗憾。”
话音落下,祂收起昊天镜。
镜入袖中,无声无息。
太微玉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闲话少叙。”
相比较昊天上帝卢云,偶然呈现的人性。
太微玉帝卢云已经对于无处不在,遍布时间线尽头的混沌王庭谋算,已经隐隐生出些忌惮。
“阎浮蛛网,作用,远比我们天庭群圣所想象中的概念,还要可怕。”
“针对于你我二圣之间的认知道障,恐怕绝非一时一刻之谋,早早就有他们谋划的影子。”
太微玉帝卢云皱眉。
本以为,自己一直久居昆仑,不会引起混沌王庭的注意。
未曾想,只是掩耳盗铃,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昊天上帝静立一旁,无相无言。
“既是掩耳盗铃遮不住……”
“那便不再掩耳。”
“既是蛛网早已织成……”
“那我等便入网一搏。”
昊天上帝顿了顿,无相而显的道影,仿佛在昆仑仙山上,又凝实了一分:
“阎浮蛛网,能困诸天神圣、能障大罗认知,却未必能困住——”
“你我联手。”
太微玉帝卢云缓缓点头。
“神系战争,局势诡谲。”
“混沌王庭布网万界,渗透无尽时间线,势如潮,谋如渊。”
“若与彼逐次争夺、处处设防,则如以指塞川,终不免力竭而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