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就是有些漫不经心。
朱长寿左右望望,群鬼已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腿脚不利索的老弱病残。九叔还在那儿慢悠悠挥舞酒坛,像在菜市场挑拣蔫了的白菜。
踌躇半晌,朱长寿只能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对着台上大喝一声:
“接着奏乐接着舞!戏大于天,戏大于天哈!”
台上,除了那扮观音的旦角还算镇定,其余戏子全都目瞪口呆,有的张着嘴忘了唱,有的鼓槌举在半空,有的直接腿软坐倒在地。
被朱长寿这一喝,众人才恍然惊醒,连忙哆哆嗦嗦继续开唱。
一时间破音的有,跑调的有,走错位撞在一起的也有。唯有小月扮的观音,非但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下,看看九叔收鬼,又看看朱长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好在此时这一幕已近尾声。锣鼓声仓促收住,一众戏子彼此搀扶着,颤颤巍巍下了台。
九叔这时候才提着酒坛走过来,额上渗着细密汗珠,看了眼悠哉坐在凳上的朱长寿,眉头一皱。
朱长寿连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师父,坐!”
“哼!”九叔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酒坛往脚边一放,冷着脸道:“出大事了。”
“嗯。”朱长寿点了点头,这不用九叔说他也知道。
“秋生和文才呢?”九叔又问,语气却不甚着急。
朱长寿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被那红衣女鬼带走了。”
“哎……”九叔很敷衍地长叹一口气,抬手掐指算了算,指尖在掌心虚点几下,轻声道:“你去找找吧。西北方向,乱葬岗边的树林里,他俩应该在那儿。”
说着抬眼看了看朱长寿:“去看看吧。”
朱长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不过走到戏台边上时,他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停下脚步,从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随手往台上一抛,银子“叮叮当当”落在台板上,滚了几圈。
“观音唱得好,爷赏的!”
喊完这话,朱长寿头也不回,径直冲出了祠堂。
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九叔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嘴角抽搐,想骂又懒得骂的模样。夜色正浓。
九叔既然已经把位置指了出来,朱长寿便不再费力寻找,直直奔着任家镇西北的乱葬岗而去。
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隐约的唱戏声,应是张家班在唱最后一折《目连救母》。
可朱长寿心里清楚:戏,从来不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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