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半步鬼王临死前自爆的威力,比茅山弟子印痕的多,也更加的狂暴,更加的污秽!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漆黑光球在战场中心猛然膨胀炸裂,恐怖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强度,混着碎魂与鬼气的环状激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横扫!
“噗!”
“呃啊!”
九叔首当其冲,即便瞬间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可依旧被蕴含着阴毒鬼气的冲击狠狠撞飞,口中喷着鲜血,重重砸在丈外的废墟中,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四目、蔗姑、麻麻地等人也被纷纷掀飞、抛起、跌落,闷哼声不绝于耳。
一击之下,烟尘混着鬼气与灵力乱流,弥漫整个战场。
狼藉中,九叔顾不上浑身骨肉散架般的剧痛,顾不上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更顾不上几要撕裂的经脉,猛地抬头,睁大双眼,死死望向爆炸的中心!
烟尘缓缓散开。
没有残肢,没有碎片。
一缕淡薄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爆炸核心,一具焦黑残破的躯体,伸着双手静静地跪在深坑边缘,道袍已化作飞灰,裸露的肌肤大面积碳化,许多地方深可见骨,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师……妹……”
九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手脚并用,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一双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焦黑的躯体,却又悬在了半空,几次犹豫,终于小心地将残破不堪的身躯搂进了怀里。
九叔想要收紧自己的手臂,却又不敢去用力,只能将身躯蜷缩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迅速冰冷的躯体。
“师妹……师妹……看看师兄……” 声音干涩,哽咽,九叔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乞求。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带着最后的执念,怀中的躯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焦糊一片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了一丝缝隙。
念英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依旧感受到了那张布满血污与泪痕的脸。
“师……兄……” 念英的声音气若游丝,“好冷…………我好想抱抱你……像……像是在当年……那处……寒潭……”
“是我!是我!师兄在!师兄在这里!不冷了,不冷了,师兄抱着你,马上就暖和了……”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念英焦黑的脸颊上,冲开一道道污痕。
语无伦次的收紧手臂,九叔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念英枯焦的发间,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更大的哭声,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念英感受到了泪水,感受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温度,也感受到了九叔的心!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念英缓慢地抬起了焦黑的手,充满了眷恋与满足的去触碰那张脸庞!
九叔慌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可那手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失去了所有力量,骤然一沉,从九叔手中滑落,无力地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念英眼中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
嘴角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师……妹?”
九叔浑身一震,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怀中的面容,抬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手指停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
“啊……”
心痛到绝望的嘶吼从胸腔最深处迸发!
九叔仰天长嚎,脖颈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血,泪水依依。
石坚、四目、蔗姑、麻麻地等人也在这刻挣扎着聚过来,围成一圈!
看着九叔怀中焦黑的遗体,回忆着最怕疼也最得宠爱的小师妹,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蔗姑最先忍不住,捂住嘴,压抑的悲泣声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耸动。麻麻地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却还是有水光闪过。就连一向冷漠的石坚,在儿子石小坚死时都未曾落泪,此刻也闭上了眼睛,枯槁的面颊上,一滴带着悔恨的泪水,悄然滑落,渗入染血的衣襟。
九叔的嘶吼渐渐低落,化为一种空洞的哽咽,再次抬起头,赤红的双眼茫然地望向围拢过来的师兄师姐师弟们,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但最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声的口型和更汹涌的泪水。
“师弟……” 石坚声音沙哑,伸出一只手,想按在九叔肩上,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沉重地落下。
“师兄……” 蔗姑哭着靠近。
四目和麻麻地也红着眼眶,嘴唇紧抿。
几人缓缓地在九叔身边跪了下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圈,就如同许多年前,在茅山学艺时,每当小师妹闯了祸或是受了委屈,他们这群师兄师姐,总会这样把她护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安慰,或是笨拙地替她顶罪。
无论风雨,无论险阻,那个怕痛又勇敢的身影,永远是他们心中最柔软,最想保护的部分。
而此刻,他们围着的却是她冰冷残破的躯壳,和已然崩溃的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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