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族驻地的篝火燃了整整七日。
青铜门上的蓝金封印纹路日复一日暗淡下去,像逐渐干涸的血痂。可门后那种濒死的嘶吼声,却始终未停——那是蚀执事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青铜与时空,扭曲成断续的哀鸣,偶尔在深夜惊起守夜战士一身冷汗。
第七日深夜,紫龙独自坐在距离青铜门三十丈外的断柱上,用鹿皮一遍遍擦拭混沌魔神刀。刀身上的细痕已愈合,但握在手中时,总有一种陌生的悸动从刀柄传来,像心脏在跳动,又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起初他以为是幻听。
直到今夜子时,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的刹那,那低语声清晰了——
“天……道……”
两个字,苍老得像是从时间的断层里挤出来的碎骨。
紫龙猛然起身,刀尖直指虚空:“谁?!”
无人回应。只有真龙妖灵从营帐阴影中探出头,龙目中满是警惕:“紫龙,你的刀……在发光。”
不是发光。
是刀身深处,正渗出一种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那灰像雾气,又像活物,顺着刀脊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刀身上的古老刻纹一一亮起。那些刻纹紫龙曾无数次描摹过,以为是装饰,此刻却在灰雾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幅他从所未见的图案:
九颗星辰环绕一柄断裂的长枪,枪尖刺穿一颗燃烧的太阳,而枪柄则被一只布满鳞片的巨手握着。
“这是……”真龙妖灵的声音发颤,“‘星陨之誓’的徽记。传说中上古‘天’与初代‘魔神’缔结契约时,用星辰为墨、时光为纸刻下的誓约纹章。”
“天与魔神?”紫龙皱眉,“天道守护者和魔神不是死敌吗?”
“是死敌,也是共犯。”
这声音并非来自真龙妖灵。
它直接从混沌魔神刀的刀柄钻进紫龙的脑海,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龙感觉到握刀的右手掌心发烫,烫得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陨铁,可皮肤并未灼伤——那热度穿透皮肉,直接烙在灵魂上。
“你是谁?”紫龙咬牙问。
“我是此刀的‘魂’。”那声音说,“也是初代魔神‘渊’被剥离的‘记忆残骸’。小子,你在青铜门前斩断因果线的那一刀,惊醒了沉眠三万年的我。”
三万年。
紫龙盯着刀身上流淌的灰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刀在他手中从未真正“认主”。它只是沉寂,像冬眠的兽,直到他在绝境中无意识触碰到某种禁忌的法则,才勉强换来它睁开一只眼。
“你想说什么?”
“说一个被抹去的故事。”刀魂的声音里带着讥讽,“说‘天道守护者’这个名号,为何会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
×
同一时间,青莲所在的营帐内,异变陡生。
她正盘膝调理体内战魂碎片与神魔双脉的平衡,胸口突然炸开金红交织的强光。光中浮起三枚战魂碎片——赤红如血的九黎战士、暗金如铸的应龙骑士、幽蓝如渊的海神祭司。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虚影,而是凝成三枚实质的晶体,呈三角状悬浮,中心处,一滴暗紫色的血珠缓缓凝结。
那是罗迪残魂沉睡后,留在她血脉晶核最深处的“天魔本源”。
“三种血脉……在融合?”青莲瞳孔收缩。
更诡异的是,她后背的皮肤下,那些曾属于罗迪的魔纹正在自行重组。暗紫色的线条剥离、断裂,又被金红色的神龙精元丝线重新串联,编织成一幅全新的图腾——那不再是狰狞的魔纹,而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星点之间以血脉为线,勾勒出旋涡状的轨迹。
漩涡中心,正是她的心口。
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霜雪冲进来,手中已凝出冰刺。见到眼前景象,她愣住:“青莲,你……”
“我不知道。”青莲声音发颤,“它们在自行演化……像是……在寻找某种‘平衡点’。”
冷霜雪走近,海神血脉让她对水与血格外敏感。她看见那三枚战魂碎片正以特定频率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从青莲体内抽走一丝生命力,又反哺回更精纯的能量。而暗紫色的天魔本源,则像粘合剂,强行将三种相斥的力量糅合在一起。
“这不是融合。”冷霜雪脸色发白,“这是在‘创造’……创造一种三界从未存在过的‘混源血脉’。”
×
断柱上,刀魂的低语还在继续。
“三万年前,这世上本没有‘天道守护者’。”灰雾从刀身升腾,在紫龙面前凝聚成模糊的人影轮廓,“只有‘天’——一个诞生于混沌初开时的意识体,它的职责是维持三界运转,像齿轮中的润滑油。”
人影抬手,灰雾幻化成远古的景象:洪荒大地,神魔混战,天地崩裂又重组。
“但‘天’太孤独了。永恒的观察者,不能插手,不能共情,只能看着万物生灭。直到它遇见初代魔神‘渊’——那个以战为生、以血为酒的疯子。”刀魂的笑声嘶哑,“渊对天说:‘你守着这破规矩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打个赌,赌我能打破你定的所有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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