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神界至尊应有的威严气派——无极殿内部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忘万年的古墓。四壁漆黑,无窗无柱,只有脚下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通向深处。甬道两侧每隔十步立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是幽蓝色的,不摇不晃,像凝固在时光里的鬼火。
紫龙走在最前。
心口那枚鸿蒙珠碎片微微发烫,金色的光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像在指引方向。青莲紧随其后,三色印记暗淡如常,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两侧的黑暗——混源血脉在感知中捕捉到某种活物的气息,却看不清藏在哪里。冷霜雪走在最后,掌心凝着冰刺,渊之战魂在进入无极殿的瞬间就陷入诡异的沉寂,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
三人沉默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三组不同的心跳,渐渐交织成同一个节拍。
甬道尽头,一面石壁横亘在面前。
壁高十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字迹——那是神文,每一个字都深嵌入石,笔锋凌厉如刀痕。字迹在幽蓝灯火的映照下微微发光,像三万年来无人翻阅的史书,终于等来了第一批读者。
天机壁。
×
冷霜雪的目光落在壁面最上方。
那里刻着第一行字,比其余字迹大出一倍,墨色也更深:
“神历元年,天立无极殿,掌三界监察之权。凡神界大事,皆录于此壁,以警后人。”
她往下看。
第二行:
“神历一万三千年,太阳烛照奉密令潜入异界,盗取混沌晶石碎片三枚。碎片一藏于神界天库,一献于无极殿,一遗落于归墟之眼。”
冷霜雪的手指猛然收紧。
太阳烛照盗取混沌晶石碎片——这是青莲先祖亲眼目睹的真相,是天魔罗迪被嫁祸的源头,是导致魔族被围剿的导火索。而这份天机壁上,赫然写着“奉密令”。
奉谁的密令?
她继续往下看。
“神历两万七千年,应龙族奉密令联合狼人军团,围攻九黎族驻地,夺取蚩尤战魂碎片。战魂碎片分藏于九黎祖灵祭坛、海神禁地及归墟之眼。事后,参与围攻的应龙族获赐神界矿脉三座,狼人军团获准在神界边缘狩猎百年。”
青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九黎族那一战,焦土遍野,无数战士血染故土。蚩梦铃的左臂至今还留着被龙爪撕开的疤痕。而这一切,只是“奉密令”三个字背后的一场交易。
谁的密令?
×
冷霜雪的目光在壁面上疯狂搜索。
她找到了。
“神历三万九千六百七十二年,霜月十七。镇星神将辰戎,私泄天机,泄露无极殿密令内容于下界,依律处堕神之刑。行刑者:镇星神将继任者辰宿。监刑者:——”
后面的字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抹去了。
但剑痕旁边,有一行极细小的刻字,像是后来被人偷偷加上去的。那字迹与壁上其余神文不同,歪歪扭扭,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遗言:
“杀我者,非辰宿。杀我者,姓玄,名——”
名字没刻完。
刻字的人,死在了最后一个笔画上。
冷霜雪盯着那半截名字,眼眶泛红,却流不出泪。她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行遗言——指尖触及石壁的瞬间,一股比罪神壁更冷十倍的寒意顺着血脉涌入体内。
她看见了。
看见父亲辰戎被押上诛神台时,辰宿持剑而立,剑刃滴血。但辰宿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悲悯。
看见父亲临刑前,忽然抬头,望向诛神台正北方的观礼台——那里站着一道身影,身着紫黑锦袍,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与玄渊一模一样。
却没有玄渊的疯狂,只有三万年来俯视苍生的冷漠。
父亲开口,说了三个字。
这一次,冷霜雪看清了那三个字的口型:
“玄——烨——你——”
剑落。
画面碎。
×
“看够了?”
声音从石壁后方传来,温和如沐春风,却让三人同时脊背发寒。
石壁从正中裂开,像一扇无声开启的门。
门后是一座殿堂——真正的无极殿。殿高三丈,穹顶嵌着九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芒如月华流泻。殿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简旁搁着一支笔,笔尖的墨迹还未干透。
案后坐着一人。
他穿着玄青色的宽袍,头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面容与玄渊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但他眼中没有玄渊的疯狂,没有三万年来日夜被残念撕扯的疲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三万年来无人可以在场的寂寞。
玄烨。
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向三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像迎接远归的故人: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收这份‘遗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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