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雪体内的战魂碎片,在感知到父亲残魂的瞬间,彻底失控了。
不是暴走——是“回归”。
那些暗紫色的流光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微微发光,像倦鸟归巢般涌向裂缝深处那道残破的身影。
“不——!”
紫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冷霜雪的身影被流光裹挟,拖向裂缝深处,拖向那道她等了十九年、恨了十九年、此刻终于能亲眼看见的身影。
渊之恶念忽然大笑。
笑声沙哑如万古冰川崩裂,震得整片归墟之眼的空间都在颤抖:
“让她去!让她亲眼看看——她父亲当年为何求死!”
它那覆满暗紫鳞片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一把抓住紫龙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原地。紫龙挣扎,混沌魔神刀的灰白光芒在刀身上闪烁,却无法挣脱——恶念的力量,比他强太多。
“别急,小子。”恶念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盯着他,“你的‘融合’,还没到时候。”
它顿了顿,望向裂缝深处那道逐渐消失的暗紫流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是嘲讽,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
“先看看那个丫头,怎么面对她爹。”
×
裂缝深处,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没有黑暗,只有永恒的、昏黄的暮光。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却照不出影子,照不出轮廓,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三尺内的景象。
冷霜雪跪倒在地。
她的面前,站着一道残破的身影。
那身影身着暗金战甲,甲片残破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的面容与她在罪神壁上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眉眼温和,轮廓坚毅,眉间那道竖立的剑痕深可见骨。
辰戎。
她的父亲。
十九年来,她只在他人的讲述和冰冷的石壁上见过的人。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雪儿……”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却带着十九年未曾出口的温柔。
冷霜雪抬起头,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愧疚。
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化作两行无声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
辰戎的残魂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化作虚无——残魂,没有实体。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轻轻放下。
“别哭。”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烛火,“爹最怕看你哭。”
冷霜雪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泪却流得更凶。
“十九年了。”辰戎的残魂望向远方那片昏黄的暮光,像在看自己短暂的一生,“我在这里待了十九年,每天都在想——我女儿长大了没有?长什么样?像她娘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他收回目光,望向冷霜雪:
“现在看见了。像她娘。好看。”
冷霜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泣:
“你……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她说不下去。
为什么要求死?
为什么要让她恨了辰宿十九年?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活了十九年?
×
辰戎的残魂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光都暗淡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十九年前,玄烨找到我。他说:‘辰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冷霜雪怔住。
“我问什么事。他说:‘用你的命,换我签一份血誓——保护你女儿,让她好好活下去。’”
辰戎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问他:‘为什么是我?’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的人。’”
冷霜雪的声音发颤:“你……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辰戎的残魂望向她,眼中没有后悔,“玄烨那个人,三万年没求过任何人。他求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真的想保护你。”
“可他是玄烨!他杀了那么多人!嫁祸魔族!灭九黎族!他——”
“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辰戎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手在抖。”
冷霜雪怔住。
“玄烨签下第一道密令那天,我就在旁边。”辰戎的残魂望向远方,“他落笔的那一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签完后,他盯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我:‘辰戎,你说天若还在,会原谅我吗?’”
“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一生,最怕的不是死,是‘天’失望。”
×
冷霜雪跪在原地,久久无言。
辰戎的残魂站起身,望向裂缝外那道仍在挣扎的身影——紫龙,正被渊之恶念死死按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