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骸沉默的轮廓在尘雾中模糊,终与这片葬龙沙海,融为一体。
沙粒拂过那枚深埋胸骨的淡金色卵,轻轻旋落,覆上薄薄一层。
如同万古荒原之上,一座无人知晓的坟茔。
顾诚走出三百步。
龙骸的轮廓已隐没于身后扬起的沙尘,淡金色的余烬彻底沉入赭红色的死寂。他没有回头。
但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脚下的沙地,开始呼吸。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如同活物胸腔起伏般的节律。
赭红色的沙岩之下,有什么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正缓慢地、沉重地、一次一次地……
吸气,吐气。
每一次“吐息”,地面隆起如丘。
每一次“吸气”,沙粒倒流,汇聚向某个看不见的中心。
顾诚低头。
他脚边的沙粒正在逆着重力向上飘浮,悬浮至膝,至腰,至胸。
成千上万颗赭红沙砾悬停空中,缓缓旋转,如同被某种古老咒语从万年的沉睡中唤醒。
然后,它们停止了旋转。
所有沙粒在同一瞬间,齐齐指向顾诚身后……
那具龙骸的方向。
不。
不是指向龙骸。
是指向龙骸胸腔深处、那枚正在沉睡中缓慢脉动的淡金色卵。
一个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龙的声线。
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是法则本身在开口,是这片沙漠从诞生之初就被刻入骨髓的、绝对的铁律……
“葬于此者……永不得生。”
沙粒震颤。
空气凝固。
顾诚脚下的赭红沙岩,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撕裂,而是从内部,由深埋地底无数岁月的某种存在,主动掀开了自己的坟冢。
一具躯体从裂缝中浮出。
它曾经是人形。
现在,这“曾经”已被万年的诅咒彻底扭曲。
躯干长逾三丈,却佝偻如将断的枯枝。
双臂垂至地面,每一根手指都有七节指骨,指尖不是指甲,是倒生的、向内刺穿掌心的骨刺。
背后没有翅膀,却有数十条由沙粒凝聚成的、半透明的触须状飘带,每一根都拖曳着暗红色的微光,像凝固的血瀑。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
整张脸是光滑的、向内凹陷的平面,如同被什么钝器从正面一击砸碎后又重新愈合的泥塑。
而在那凹陷的中心,悬着一枚竖立的瞳孔。
那瞳孔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无底的、吸收一切光芒的纯黑。
边缘萦绕着无数细密的、蠕动的红色丝线,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没入虚空,不知连接着沙漠深处的哪一座墓穴、哪一具枯骨。
它没有口。
但它开口时,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沙粒都在共振:
“葬于此者……永不得生。”
第二次。
这不是宣告。
这是诅咒本身。
顾诚认得这种感觉。
不是亡灵。
亡灵是死者因执念而不肯散去。
眼前这东西,从未“活过”。
它是从“葬龙”这一行为中诞生的意志……
是千百年间,无数被埋葬于此的强者、魔兽、甚至那头龙骸的怨念、执念、不甘,在沙漠法则的催化下,凝结成的、诅咒的人格化。
它不是看守者。
它是“埋葬”本身。
顾诚开口。
“你是‘葬主’。”
那凹陷面容中央的竖瞳,微微收缩。
“……汝知吾。”
不是疑问。
顾诚准确叫出它的存在形式,这本身已是某种层面的承认。
顾诚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净墟长刀的刀柄,被握紧了一分。
葬主的触须……
那些血色飘带……
缓缓张开。
每一根的末端,沙粒开始凝结、塑形、生长。
第一根触须末端,长出一只骨爪。
苍白的、尚有裹尸布残片粘连的、曾属于某位远古强者的手骨。
第二根触须末端,生出一颗头颅。
盔甲早已锈蚀殆尽,只剩下颌骨仍在开合,无声念诵着生前最后的战咒。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短短三息间,葬主身后悬浮着二十七件“残骸”。
不是完整的木乃伊,不是成形的亡灵战士。
是碎片。
是被这片沙漠吞噬后、连完整尸身都未能留下的、亿万葬者遗骸中最具杀意的部分……
一只仍保持着握剑姿态的手、一截刺穿心脏的矛尖、一颗至死怒目圆睁的头颅、一块铭刻着最后诅咒的碎裂胸甲……
每一件残骸,都被葬主的力量强行唤醒,悬浮空中,对准顾诚。
没有嘶吼,没有冲锋。
二十七道攻击,在同一瞬间,跨越空间。
这不是武技。
这是法则级别的“裁决”……
凡被葬主标记为“扰动安眠者”,必遭所有葬者残念的共同诛杀。
顾诚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二十七道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强者、裹挟着各自毕生最强一击的残骸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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