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磁州城外。
牛元成的三万轻骑如黑色狂潮般席卷而至,将磁州围得水泄不通。
战马嘶鸣,旌旗蔽日,攻城器械虽不多,但骑兵来回奔驰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让城头守军根本看不清敌军虚实。
磁州守将孙谦站在城头,脸色惨白。他本是文官出身,因与高斌有姻亲关系才得了这磁州司马的职位,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将......将军,敌军势大,是否向邯郸求援?”副将声音发颤。
孙谦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北凉铁骑,咬牙道:“求援!八百里加急!告诉高览将军,北凉军主力欲断我邯郸粮道,磁州旦夕可破!”
当夜,三匹快马冲出磁州南门,趁着夜色向邯郸方向狂奔。
其中一骑在途中被北凉游骑截获,但另外两骑成功突围——这本就是牛元成故意放走的。
九月二十,邯郸。
邯郸守将高览,高湛堂侄,年方三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
他自幼习武,十五岁便随军征讨山越,屡立战功,是东齐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
此刻,他正拿着孙谦的求援信,脸色铁青。
“将军,北凉军主力尚在黄河与邺城对峙,牛元成偏师孤军深入,不合常理。”幕僚小心翼翼劝道,“此恐是诱敌之计。
磁州虽是要地,但城池坚固,存粮足支三月。
孙谦只需闭门死守,北凉骑兵缺乏攻城器械,一时难下。
我军当以静制动,谨守邯郸为上。”
高览将求援信狠狠拍在案上:“以静制动?磁州若失,邯郸粮道危矣!周凌云这分明是围点打援,欲诱我出城野战!”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磁州位置:“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我军不出援,磁州真被攻破,邯郸十万大军粮草如何接济?
从临淄转运,路途遥远,且需经过北凉军控制的黄河渡口——届时我军困守孤城,与坐以待毙何异?”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高览所言不无道理,磁州确实关乎邯郸命脉。
“将军,”另一名将领道,“不如派一部兵马试探性救援,主力仍守邯郸。
若遇伏,可速退。”
高览摇头:“牛元成三万骑兵,我军若派兵少,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派兵多......”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周凌云用兵诡诈,同州西、宁州、洛州诸战,皆是以诈取胜。
我若大军出城,他必有后手。”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又一封急报送至——是邺城高斌的亲笔信。
“览弟亲启:北凉军主力十万日夜攻城,邺城危殆。
愚兄已向临淄求援,然援军至早需半月。磁州关乎两城粮道,万不可失。
弟若有余力,当救磁州,然需谨慎行事,勿中敌计。
若事不可为,可弃磁州,退守邯郸,保全兵力为上。兄斌手书。”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焦灼。高览看完,长叹一声。
高斌是他族叔,也是他在军中最坚实的靠山。
如今邺城被围,磁州告急,他若坐视不理,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王贲。”他沉声道。
“末将在!”一名中年将领出列,此人正是曾在洛州被周凌云俘虏后又放回的王贲。
洛州陷落后,他辗转投奔东齐,因作战勇猛被高览收为部将。
“你率两万步骑,出城救援磁州。”高览盯着他,“记住,谨慎行军,多派斥候,沿途仔细搜索,尤其是黑松林、落鹰涧一带。
若遇伏,不可恋战,速退!你的任务不是击败敌军,是接应磁州守军,必要时......可放弃磁州,退回邯郸。”
王贲一愣:“将军,若遇北凉军拦截......”
“以保全兵力为上。”高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凌云想要的是在野战中消灭我有生力量。
我们偏不给他机会。
城池,才是我们的优势。”
“末将......明白!”王贲抱拳领命,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又要面对那个曾俘虏他又放了他的对手了。
九月二十一,鸡鸣驿。
鸡鸣驿是磁州与邯郸之间的必经之路,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如肠。
秋日的山林已染上些许金黄,风吹过时,落叶萧萧。
曲虎、盖盛、牛元霸、呼辰明的三万余精锐就埋伏在山林深处。
战马衔枚,将士噤声,只有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
“报——”斥候轻手轻脚奔来,“将军,邯郸援军已至三十里外,先锋三千,中军一万五千,后军两千。主将王贲在中军。”
曲虎眼睛一亮:“王贲?可是洛州那个王贲?”
“正是。”
盖盛咧嘴笑了:“老熟人啊。陛下放他回去,他倒跑到东齐来了。”
呼辰明沉吟道:“王贲此人,勇猛有余,机变不足,高览派他来,看来也是心存疑虑,不敢全力来援。”他看向斥候,“敌军行军速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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