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岩的情况,在苏溱的带领下好转起来。
她先斩后奏停了豆油坊,让伙计们去难民营帮忙,着实让县令恼怒了一番,加上有衙役在旁煽风点火,事情闹得有些不好看。
但苏溱拿出了县衙给难民营拨款的账本,和难民营每日煮粥用的记录册子,扔给了衙役,只差当面点命衙役们偷用公粮。
比起收拾苏溱,衙役更怕的是他们干的好事败落,落不了好下场,这才答应跟苏溱暂时通力合作。
苏溱让他们将昧下的粮食悉数还回,衙役碍着把柄被拿捏,只能捏鼻子认了。
双方都是彼此看不顺眼,连表面功夫都欠奉。
好在事情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豆油坊的伙计在难民营尽心尽力干活,苏溱没忘记带着跟朱里正每村去宣传防疫方法,如何治疗病患,尽力劝说病人家属将病人送去隔离棚统一照顾。
因着她的名号,周边村民都很信服,原本衙役连村庄都进不去,苏溱却能被奉为上宾,很好和村民沟通。
她一遍遍同村人解释牛痘原理,不厌其烦说天花可以通过补充病人营养,提高抵抗力,让免疫系统跟病毒博弈,增加病人存活几率。
仙岩最初的慌乱很快过去,逐渐有人家敢出门走动。
更重要的是,苏溱在村庄走动时,顺带摸查村中人养的牛,总算让她找到了另一头患有牛痘的水牛。
她立刻上报县衙,加派人手,按照村落给每个村民接种牛痘。
仙岩山多,村庄分散,她不敢把这活交给消极怠工的衙役,自己跟朱里正几人准备好牛痘液体,划分仙岩疫情轻重区域,先从人口流动大的村庄开始给村民接种牛痘。
短短几日,仙岩百姓基本完成了接种,流民们也接种了牛痘,吃得饱饭的流民身子在逐渐好转。
隔离棚的情况委实不好,原本里头有三四十号感染者,伙计们去后,没几日便死了六人,好在后头的人因为营养跟上,每日都有人给他们喂盐水,身子竟渐渐好起来。
值得一说的是,傅媛发现的流民杨怀生,听说苏溱的伙计们都去帮助感染天花的病人后,也主动提出要去帮忙。
因着他自己得过天花,知道天花病人控制不住身上痒意,会忍不住抓痘,提出给病人手捆上,免得他们将来脸上留下难看的花子。
与此同时,台州府那边来了一批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衙役,他们是来押运之前豆油坊赚来的五万斤粮食。
先前李生带回来府衙三个衙役,目的便是押解粮食前往各县,后来因为天花一事耽搁,现在高大人派衙役押粮,还是只往府衙那边运去,想来府衙也要支撑不住了。
苏溱听到消息,忙放下手中事务,着急忙慌往县衙赶。
等她到时,粮食已经装运完毕,只等发车。
苏溱赶忙将人拦下,追问府衙情况。
这个操蛋的世界通讯落后,她自从把李生派出去办事,就少了耳目,之前给高大人传过去的书信,也不见回音,她在仙岩,根本不知道外头疫情发展情势。
也不知高大人有没有重视牛痘接种的方案。
“高大人可有让人接种牛痘?是如何隔离病患的?外头的情况究竟如何了?”苏溱一连三问,将负责押运的衙役问得一头雾水。
这些衙役个个眼窝深陷,精神不振,显然是疲于奔波,此时从仙岩回府衙,也是路途遥远,却不敢耽搁。
府衙那边缺粮异常,知府大人又不愿将防疫成本让平民百姓承担,而当地富户,看在知府面上捐过一轮粮,后面便开始推脱了。
世道乱了,他们只会更紧紧抓住手头的粮食。
“你是何人?”被陌生女娘拦下,衙役心中不耐,但高大人束下极严,他们对普通百姓从来不厉声训斥,是以今日心中不畅,也没给苏溱难看的脸色。
“我是苏溱。”
衙役上下打量她:“苏溱?苏娘子吗?”
“是我!”苏溱知道事情紧急,便一股脑道,“我先前有修书给高大人,同他说了预防天花之法,我接种已有十余日,后又给豆油坊伙计接种,他们日日在难民营和隔离棚帮忙,至今未见天花感染症状。”
看着衙役露出迷茫神色,苏溱继续道,“我的牛痘接种之法可行,先前已让本县的胡大夫去邻县推行,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我给高大人的书信也没有回音——”
衙役解释:“府衙早已封城,若非官府公文,传不进府衙。”
苏溱眉头皱起,她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想到就是这么倒霉,“我县县令也多次修文说过牛痘接种之法的。”
衙役也拿不准,“那,许是高大人认为此法不妥——”
“如何不妥?我县村民大半已完成接种,未见有一人染上天花,这法子便是可行!”苏溱不由加重声音,她望了眼长长的运粮车队,心一狠,牙一咬,转身便进了县衙内部,将那头宝贝牛牵了出来。
“朱里正,后头接种的事情就劳烦您做主了,回头您跟我家女娘和孩子说说,我要去一趟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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