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细究的事。
“谈不上想法，就是路过时听到了一些闲话。听说那边的狼王修为不低，身边有好几个化神期的高手。这种人如果能拉拢，在省城这边也是有帮助的。不过也有人说那狼王不好打交道，性子硬，软硬不吃。”
姜大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魏山说完那几句话之后自己先停了下来，像是在等他的回应，但他没有等到。
他端起茶壶给姜大柱续了半杯茶，然后顺势换了个话题，聊起了省城几家铺子的行情和最近的价格变动，没有再提天狼城的事。
姜大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个魏山的警惕等级又往上提了一格。
他提到天狼城时的语气虽然随意，但时间点选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两人谈话节奏的一个自然间隙里，像是在随口闲聊中夹了一根试探的针。
更关键的是，他问得模糊，既不说自己有没有跟天狼城的人接触过，也不说自己在那边打听到了什么，只是抛出一个名字，观察对方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刚从西边过来的普通商人，不会在第一次正式谈话时就提到一个距离省城并不近的名字。
这个人来省城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找一处落脚点那么简单。
姜大柱在魏山走后独自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敲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
他没有去查魏山的背景，也没有让人去盯那间院子的动静，而是按照平日里的节奏继续处理赵家的事务。
到了第二天下午，魏山让随从送来一封手书，信上说他想去省城西市那边看看几家铺面，问赵老家主是否有空同行。
姜大柱看完信，在书案前坐了片刻，然后提笔回了一封简短的信，说他身体不适，就不去了，但可以安排一个管事带路。
他在回信中用词客气但保持距离，既没有拒绝得太生硬，也没有表现出过分亲近的意愿。
那封信送出去之后他没有再多想，安静地等了一天，看看对方会怎么回应。
魏山那边没有再让人传话，也没有再送信来。
倒是张管事傍晚时分来报，说魏山今天下午一个人出了门，去了城西一趟，傍晚才回来，身边没有带随从。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账本。
“他去了城西哪里？”
张管事说，他跟着走了一段，看到魏山在城西一家茶馆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门脸又走开了，然后绕了几条街，最后进了一家铁匠铺，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铁匠铺的位置在城西一条比较偏的巷子里，从外面看跟普通铺子没什么两样，门槛上积着一层薄灰，像是平时没什么客人光顾的样子。
姜大柱听完这个描述，让张管事先去休息，然后他独自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魏山的举动不像是单纯去查看铺面，他已经在赵家住了好几天了，如果想看城西的铺面，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没必要绕那么多路，还进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清的铁匠铺待那么久。
那个铁匠铺可能才是他真正要去的地方，其他路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不动声色地让张管事留意魏山接下来几天的动向。
第二天和第三天魏山都没有再出门，像是那天的外出只是一次随意的散步。
第四天傍晚，魏山的随从送来一封告别信，说他在省城这边已经看过了，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打算先回西边去，等过一阵子再来。
姜大柱站在廊下看着那封信。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多问，只是让人回话说祝魏先生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再来坐。
魏山当天晚上就带着随从离开了赵家，三个人从西侧门出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张望，像是真的只是短暂停留便决定离开。
姜大柱没有让人去追，也没有派人去查看他们离开后的动向。
他回到主宅里，在桌边坐下来，把魏山从第一次登门到最后离开的整个过程在心里过了一遍。
魏山在赵家住了这么久，始终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他真实意图的信息，他只说了自己姓甚名谁、从何而来、想在省城寻一个落脚点，其余的全是模糊不清的边缘信息。
他主动提起天狼城，显然是打听到了关于姜大柱的一些事情，想在赵家这边探探口风。
但听到“赵明轩”的回应之后，他就没有再提第二回，就像是在一片河面上投了一颗石子，听到落水声之后就不再投第二颗了，仿佛试探的结果已经达到，可以收竿了。
这个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姜大柱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下去，才慢慢站起身。
他忽然想到，魏山离开省城之后，会不会绕道去天狼城附近打探消息。
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天狼城，那他一到省城就直奔赵家，又在谈话中主动提起天狼城，恐怕不只是随口一提那么简单。
他需要确认这个魏山离开省城之后去了哪里，是直接往西边走了，还是中途改变了方向。
他拿出传讯玉简，给逐风发去了一条消息。
“派几个机灵的，沿着省城往西的路线查看是否有可疑的行人经过，那个人姓魏，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肩膀宽阔，穿暗红色短袍，身边跟着两个年轻随从，一个瘦高一个矮胖。如果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要接触，远远跟着就好，看我消息行事。”
等了一会儿他放下玉简。
逐风向来利落，回信只回了一句“已安排”，没有多余的字。
他收起玉简走出偏院，沿着西侧门穿过那条种着榆树的小路，经过假山池边时看到池水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他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主宅之后，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把赵家最近几天的账目又翻了一遍。
一切正常，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地方。
魏山离开赵家之后，城主府那边也没有再派人来传话，像是那个关于城外新势力的插曲已经随着魏山的离开一起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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