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将脸贴在他掌心:“宫二先生今日说了许多话。”
“是你让我说的。”宫尚角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实,“你总说,心事要说出来,才不会变成心结。”
殿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上官浅看向窗外:“今夜不去观星台?”
“不去了。”宫尚角起身,吹熄烛火,“陪你。”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宫尚角忽然开口:“那个问题,我想了一日。”
“杀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
“嗯。”宫尚角侧过身,看着上官浅,“我仔细回想这些年。十岁第一次执刀杀人,杀的是一个潜入宫门的无锋探子。那时手在抖,但父亲说,这是保护宫门。十七岁接手角宫,处理的第一桩事务,是剿灭一个勾结无锋的小门派。那一夜,刀上的血洗了三遍才干净。”
上官浅静静地听着。
“二十七岁,与无锋决战。那一战杀了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血染红了宫门的石阶,雨水冲了三日才淡去。”
宫尚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疲惫,“可是浅浅,我也救过人。救过被无锋追杀的门派中人,救过被匪徒劫掠的商队,救过在雪崩中被困的村民...还有宫门上下,数百条性命。”
“所以呢?”上官浅轻声问,“你得出了什么答案?”
宫尚角沉默良久,缓缓道:“没有答案。或者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杀与救,都是过去。而人活在当下,面向未来。”
上官浅翻身面对他,在月光中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么宫二先生,你的当下和未来是什么?”
“是你,是穆儿,是角宫,是宫门。”宫尚角握住她的手,“还有...学着做一个会观星,也会赏花的人。”
那一夜,宫尚角睡得很沉,没有惊醒。
西北商路的事,宫尚角还是去了。
临行前夜,上官浅为他整理行囊。除了必要的文书和信物,她还放了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是她特制的安神草药。
“此去路途遥远,定要当心。”她系好包裹,抬头看他,“早去早回。”
宫尚角点头,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上官浅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靠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不再是戒备的紧绷,而是温柔的守护。
“我会尽快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
“路上小心。”
宫尚角离开的第七日,上官浅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字迹刚劲有力:
“已至天水,事已调解。此处有杜鹃,开得正好。想起角宫的白色杜鹃,你应会喜欢。一切安好,勿念。”
上官浅将信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觉上扬。宫远徵来送药时看见,打趣道:“哥哥写信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你笑的样子,和以抒收到我信时一模一样。”宫远徵坐下,将药包放在桌上,“哥哥从前从不写信,公务都是飞鸽传书,几句话交代完毕。现在倒好,学会写‘杜鹃开得正好’了。”
上官浅小心地将信折好:“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宫远徵难得认真,“哥哥他...太多年都绷着一根弦。现在终于能放松些,我们都为他高兴。”
又过了五日,第二封信到了。这次长了些,描述了沿途风物,提到了遇到的一位老医者,相谈甚欢,还请教了几个问题。信末写道:
“老医者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剧毒之旁,常有解药;极寒之地,偏生暖玉。我想,人心亦然。杀伐之侧,亦可生慈悲。浅浅,你说得对,不必洗净过去,只需把握当下。”
上官浅读着信,眼前仿佛浮现宫尚角写信时的模样——应是深夜,烛火摇曳,他握着笔,眉宇间不再是霜雪,而是沉思的平静。
宫穆角跑过来,仰头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上官浅摸摸儿子的头,“爹爹在信里问,穆儿有没有好好练刀。”
“有!我每日都练!远徵小叔还夸我有进步!”
“那等爹爹回来,你练给他看。”
宫尚角比预期早了三天回来。
那日午后,上官浅正在教上官枂箭术,忽然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宫尚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中却有笑意。
“爹爹!”上官枂扑过去。
宫尚角抱起女儿,目光却落在上官浅身上。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晚膳后,宫尚角取出一个锦盒:“给你的。”
上官浅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成杏花形状,玉质温润,雕工精致。
“路过玉器作坊时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宫尚角说得轻描淡写,但上官浅知道,他定是特意寻的。
她将簪子簪在发间:“好看吗?”
“好看。”宫尚角的眼神温柔。
夜里,他们又上了观星台。这一次,是两人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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