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上!”宫祁羽坐回案前,抓起笔,心跳如鼓。
云为衫走过来,看了看他鬼画符般的字,叹了口气,目光却扫过地上那摞书。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暗格所在的墙面,停顿了一瞬。
宫祁羽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写完了去徵宫一趟,远徵小叔找你,说新制了安神的香囊,让你带给妹妹。”
“噢,好。”
云为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祁羽。”
“嗯?”
“有些往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她声音很轻,“你看过便看过了,不必非要挖出来晒太阳。让它在该发芽的时候,自己长出来吧。”
宫祁羽愣住。母亲知道了?
可她只是笑了笑,带上房门。
那天傍晚,宫祁羽去了徵宫。宫远徵正在药房捣鼓一堆瓶瓶罐罐,云以抒婶婶坐在一旁绣着小衣裳——她又有身孕了,远徵小叔紧张得不行,连药杵声都放轻了许多。
“祁羽来啦。”云以抒招手让他过去,递给他一个绣着云纹的香囊,“里面是你小叔新配的药材,给小灵儿挂在床头,能睡得安稳些。”
小灵儿是宫祁羽的妹妹,刚满两岁,体弱多病。
“谢谢抒夫人。”宫祁羽接过,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让人安心。
宫远徵抬头看他一眼:“听说你今日在羽宫书房‘寻宝’了?”
宫祁羽一惊。
宫远徵放下药杵,擦了擦手,问他:“你看到什么了啊?”
“就……一些旧东西。”宫祁羽低下头,“林玖姑姑的……”
宫远徵沉默片刻,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宫祁羽:“这个,帮我带给林玖。就说……就说对旧伤有好处。”
“小叔怎么不自己去?”
“我去?”宫远徵哼了一声,“我怕金铎那小子又摆张臭脸。”
云以抒轻笑:“你俩明明关心对方,偏要斗鸡似的。”
“谁关心他。”宫远徵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红。
宫祁羽握着药瓶,忽然问:“小叔,如果……如果很喜欢一个人,但又伤了她,该怎么办?”
药房里安静下来。宫远徵和云以抒对视一眼,窗外暮色渐沉,蝉鸣阵阵。
许久,宫远徵才开口,声音很低:“那就用一辈子去还。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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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徵宫出来,宫祁羽绕路去了月宫。
月宫总是安静的。月色初上,满庭松影,云雀小姨和月长老在亭子里对弈,昭昭妹妹趴在旁边,昏昏欲睡。
林玖姑姑不在。
宫祁羽问云雀小姨,云雀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去松林了,说是练刀。”
月宫后的松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是林玖常去的地方。宫祁羽找到她时,她正收刀入鞘,额角有细汗,气息却平稳。
“林玖姑姑。”宫祁羽跑过去。
林玖转身,见到是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祁羽?这么晚怎么来这儿?”
“远徵小叔让我给您送药。”宫祁羽递上瓷瓶,“说对旧伤好。”
林玖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许久才道:“谢谢。”
“林玖姑姑,”宫祁羽看着她,“您后背的伤……还疼吗?”
林玖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宫祁羽低下头,“今天在书房,看到一些旧东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松林里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林玖在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宫祁羽乖乖坐过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林玖望着远处宫门的灯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去无锋做卧底,受了伤。回来后,执刃——你父亲——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说,想去月宫当差。”
“为什么是月宫?”
“因为安静。”林玖笑了笑,“也因为,月宫的松树和我家乡的很像。”
宫祁羽想起那些信里的话:“那金铎叔叔……”
“他啊。”林玖停顿了很久,“他是个傻子。”
“可他在等您。”
“等到了又如何?”林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碎掉的玉佩,粘得再好,裂痕也在。”
“可是,”宫祁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他从暗格里悄悄带出来的那枚破损玉佩,“如果……如果还有人想把它粘好呢?”
林玖瞳孔微缩。她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个“玖”字,轻轻颤抖。
“这是我刚才在练武场捡到的。”宫祁羽小声说,“金铎叔叔好像在找什么,匆匆走了。”
其实是谎话。玉佩是他离开羽宫前,又悄悄打开暗格拿出来的。他知道不对,但想起母亲说的“让种子自己发芽”,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浇一点点水。
林玖握着玉佩,久久不语。月色透过松针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像时光的印记。
“姑姑,”宫祁羽鼓起勇气,“父亲说,下个月十五,宫门要办灯火节,庆祝和平十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去旧尘山谷放河灯。您……会和金铎叔叔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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