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李教授叫她的名字。
苏云烟站起来。
她走到宿舍中间的空地上,站在周雨桐刚才站过的位置。地板上有周雨桐鞋跟留下的印子,很浅,但看得到。苏云烟把脚放在那个印子旁边,没有踩上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结构图、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准备,都放在一边。
她开口了。
英语。英式英语。
第一个词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声带太久没有在这个频率上震动过的抖,像一个很久没用的乐器,刚被拿起来的时候,音不准。她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
这一次,声音稳了。
她没有背稿子。她没有用任何事先准备好的句子。她只是——说出来。把她想说的东西,用英语的句子结构,一个一个地搭起来。主语在这里,谓语在这里,宾语在这里。修饰成分挂在哪里,从句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她不是在翻译,她是在建造。用方程教她的结构图,一块砖一块砖地砌,砌成一个完整的、坚固的、站得住脚的句子。
她说了什么?她后来不太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在说,说争议海域,说资源分配,说国际法的适用性,说欧洲和韩国的共同立场。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词都是她自己找到的,不是从字典里搬来的,不是从课本里抄来的,是从她的大脑里、从她的结构里、从她的思维方式里长出来的。
三分钟到了。她说完了最后一个词。
宿舍里很安静。苏云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像有人在敲一面鼓。她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李教授看着她。平板电脑的屏幕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蓝光,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惊讶,没有赞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苏云烟注意到一件事。李教授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不是划动,不是点击,是停。像一个钢琴家在弹奏的过程中,忽然按下一个键,没有松开,让那个音符持续地响着,持续地响着,直到所有人都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口语?”李教授问。
苏云烟想了想。“刚才。”
李教授看着她又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平板上写了几个字。苏云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但她看到那些字写完之后,李教授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模拟持续了一个小时。四个人轮流发言、提问、反驳、再发言。苏云烟发现自己在第二个回合开始的时候,已经不紧张了。不是因为她变勇敢了,是因为她的嘴巴和大脑之间那条路,被走通了。以前从想到说,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想一个中文句子,翻译成英语,检查语法,调整语序,然后在脑子里念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再说出来。这个过程太长了,长到等她说完,对方已经说了三句话了。现在这条路变短了。她想到一个意思,英语的句子结构会自动浮现,单词会自动填充,语法会自动修正。她不需要思考“怎么说”,她只需要思考“说什么”。
哑巴英语开始开口了。不是因为她背了很多句子,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句子是怎么造出来的。
中午十二点,模拟结束。
李教授合上平板,站起来。“今天的评估结果会在一周内发到你们的邮箱。下次模拟在下周三,同一时间。主题会提前三天通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云烟。”
“在。”
“你的英式英语发音还需要打磨。元音的位置偏前了,R音该发的没发,不该发的发了。”她顿了一下,“但你开口了。这是最重要的。”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宿舍里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林小鹿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再也不说韩语了”。王思琪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什么也没说。周雨桐坐在椅子上,翻开日语教材,继续看第三十三页。
苏云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搁浅了很久的鱼,终于被浪带回了水里。不是游得很好,但至少在水里了。
当天晚上,苏云烟收到了陈先生的邮件。不是那串加密编码的邮箱,是一个新的地址,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奖励。
她点开。
“你在今天的模拟中表现优异。英式英语口语能力已达到预期水平,韩语表达流畅度超出预期。作为奖励,你将获得以下两项:
一、下一阶段学习任务解锁。你将学习外交辞令的高级表达、跨文化交际策略、以及国际法基础知识。
二、外出旅行机会。本周末,你将前往华国东部沿海某城市,参观一处与脑电波研究相关的设施。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恭喜。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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