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天回酒店之后一直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迷糊过去,然后就开始做噩梦。
梦的内容她说不清楚。
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
但她跑不出去,怎么也跑不出去。
醒了之后浑身是汗,后背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经纪人以为她感冒了,给她买了药,但吃了不管用。
接着她开始怕冷,大夏天裹着羽绒服,屋里开着暖气还是哆嗦。
然后就是胡言乱语。
她开始说有人跟着她,说房间里有别人。
说墙角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
经纪人叫了医生来看。
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建议休息。
但休息了几天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接着她开始自残,用指甲掐自己的胳膊,掐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经纪人问她干什么!
她说不是她自己干的,是那东西掐的,她管不住自己的手……
最吓人的一次是在酒店卫生间里,她用碎玻璃划了自己的手腕,血淌了一地。
幸好经纪人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
经纪公司找了几个当地人给她做了场法事。
当时消停了几天,过后又反复,比以前还厉害。
公司怕担责任,不敢再留她,跟她父母联系后,让她父母把她接回国了。
她父母带着她来找我的时候,她整个人缩在父母中间。
我凑过去看,见她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不敢看人。
她父亲在偏殿里跟我说了大致经过,还给我看了节目录像。
原来高丽那边的人也看了,说那东西跟了她一阵子,原想吓唬吓唬她就走。
结果她回了酒店也不消停,半夜还在骂,那东西就火了,不肯走了。
这些都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让小罗的父母在偏殿里等着,把她带到了后院的一间静室里。
那间屋子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平时不怎么用。
但胜在安静,不受打扰。
我让她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把木椅上,把帽子和外套脱了。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脱了。
结果露出来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红着,边缘有些肿。
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我。
我说你不用紧张,你看着我,看着我说话就行。
接下来你可能会感觉有点困,想睡就睡,不用撑。
我从香案上拿了一碗清水放在她脚边的地上,碗是粗瓷的,里面装的是井水。
然后用朱砂在她眉心画了一道安神符。
笔画不多,但能让魂魄先定下来。
画完之后我点了一炷香,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三圈。
香灰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肩膀上,沾住了,没有往下掉。
见状我沉吟片刻,让她闭上眼睛,不要动。
然后我退后五步,开始念镇魂咒。
第一遍念完的时候,小罗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我念了第二遍,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前后晃动。
幅度不大,但节奏不对,像是有人从后面在推椅子。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里面全是红的。
她的嘴张得很大,像是要喊,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的身子往前一倾,几乎要从椅子上栽下来。
但瞬间,两只手就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她的指甲陷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我没有停,继续念第四遍镇魂咒。
念咒的同时,我从香案上拿起了桃木剑。
剑尖蘸了一点朱砂,在她的头顶上方画了一道封煞符。
符成的同时她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整个后背弓了起来。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顶。
同时,她的喉咙里终于发出声音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人发出的呜咽声。
音量不大,但听着让人后背发麻,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用砂纸磨骨头。
我把桃木剑放在她脚边的水碗里蘸了一下,剑尖沾着水又点在她的眉心,把那道安神符重新描了一遍。
描完之后她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后背不再弓着,头也慢慢垂下来了,像是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但我看见她胳膊上那些旧印子开始鼓起来了!
一条一条的,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下面拽着线,把那些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拉开。
血珠从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我知道那东西还在她身上,只是暂时被她压住了,还没有走。
见状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剑脊上,然后绕着她走了一个逆圈。
每走一步就在她周围的地面上画一道拦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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