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中年恶鬼,生前担任地方甲首之职,负责管理赋役与户籍,属于地方吏役范畴。
颜笑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人死了不都会到这儿来吗?”中年恶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撇了撇嘴道,“难不成还能去天上当神仙?我可没那福气。再说了,我这辈子没杀人没放火,不过是多拿了几文钱,多收了几担粮,怎么就该下这地狱了?那些乡绅老爷们,哪个手里不干净?怎么不见他们来这儿陪我?”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仿佛自己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大家都是如此,凭什么单抓我”的愤懑与不屑。
颜笑冷笑两声,“多拿了几文钱?要是都如你所说,今日你拿几文,明日我拿几文,后日他再拿几文,这天下的百姓岂不是要被你们层层盘剥,连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都要被刮走?你说你没杀人没放火,可你可知,你多收的那几担粮,是王老汉家准备给儿媳生孩子的救命钱?他儿媳难产,就因为少了那几担粮请不起稳婆,一尸两命!你多拿的那几文钱,是李寡妇给儿子抓药的钱,就因为被你克扣,她儿子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如今痴痴呆呆,连爹娘都不认!这些,难道不是你的‘杀人放火’?”
颜笑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刮得那恶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说乡绅老爷们不干净,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难道因为别人作恶,你作恶就成了理所当然?你身为甲首,替官府征收赋役,本该公平公正,可你却利用职权,巧立名目,‘火耗’加了一层又一层,‘淋尖踢斛’踢走的粮食能堆满半间仓房!你以为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就代表他们忘了?你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可曾听到过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冤魂在你窗外哭泣?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那些被你搜刮走的救命钱、活命粮,哪一文不是沾着百姓的血汗,哪一担不是浸着人家的绝望?”
中年恶鬼被颜笑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满不在乎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那些“大家都这样”的歪理在颜笑具体到人名、事件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我……”他嗫嚅着,眼神闪烁,不敢与颜笑对视,“我当时……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顺手牵羊而已?只是觉得有些百姓软弱好欺负罢了?”颜笑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高,“你可知‘甲首’虽小,却关系着一方百姓的生计。朝廷征收的赋税本就繁重,百姓们已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却还要在其中雁过拔毛,将他们逼入绝境。王老汉抱着儿媳和未出世孙儿的尸体哭到昏厥时,你在做什么?李寡妇看着痴傻的儿子以泪洗面时,你又在做什么?你拿着他们的血汗钱去买酒喝,去赌钱,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没有!我没有!”中年恶鬼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像是要驱散那些让他心悸的画面,“是他们自己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他们穷!谁让他们没本事!我……我也是没办法,上面要的多,我不收够,我自己也要挨罚!”他试图将责任推给上级,脸上露出委屈又无奈的神情,仿佛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没办法?”颜笑眼神一凛,厉声说道,“所以你就将这份‘没办法’转嫁给了更无辜的百姓?上面若真是苛政,你身为甲首,本该向上反映,为百姓请命,而非助纣为虐,成为盘剥百姓的帮凶!你所谓的‘没办法’,不过是你贪念作祟、懦弱无能的借口!你害怕自己挨罚,就眼睁睁看着百姓家破人亡,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中年恶鬼的心上,让他魂体剧烈波动起来,原本就不稳定的形态甚至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狱卒大哥,此恶鬼需在寒玉池连续浸泡三日,”“是,”狱卒一把拉过中年恶鬼,将他推进寒玉池深处。
颜笑看向最后一位恶鬼,他生前是负责牢狱的狱头儿,实则是个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酷吏。他掌管的牢狱,向来是暗无天日,囚犯们轻则遭受鞭笞,重则被折磨致死,而他却以此为乐,甚至将囚犯的哀嚎视为悦耳的曲调。此刻,他站在涤尘室中央,身上的囚服早已被寒玉池的水汽打湿,却依旧挺直着腰杆,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麻木与冷漠。
颜笑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厚厚的铁石心肠。“你生前掌管牢狱,职责本是看管人犯,待其伏法,或昭雪冤屈。可你呢?”颜笑的声音不高,“你将牢狱变成了自己的刑场,视人命如草芥。为了逼供,你无所不用其极,烙铁、夹棍、钉指……这些酷刑在你手中,成了取乐的工具。多少无辜之人,在你的酷刑下屈打成招,含冤而死?多少罪不至死的囚犯,因你一时兴起,便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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