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尔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是谁。
她乖顺的任由伦温尔拉着自己，偏头望着渐渐停歇的雨，小声说：“那边还在下雪呢。”
其实她也没见过雪。
正在注视她的、借着蓬勃绿意和她交谈的人很耐心：“是，雪还很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安纳尔想象了一下，想象不出来：“我喜欢雪。”
伦温尔：“什么雪？”
他集中注意力才能听见小姑娘的小声言语，像是自言自语。
“切西贝尔在下雪，”安纳尔仰起头，笑着说，“有个哥哥在陪我说话。他说他喜欢雪，他还让我转告你……唔，不用担心优……优瑟尔琳？这是妈妈的名字吗？他还说，也不用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我？你很怕我吗？”
伦温尔：“……请您替我谢谢这位长者。感谢他的提点，我一定铭记于心。”
这位大人物真是太厉害了……这儿是海神教会内吧？不对，今天不一定有往日那样戒备森严……
“哥哥还让我问你……咦？他问你喜欢妈妈吗？”安纳尔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人不都是因为爱才结合的吗？你肯定喜欢妈妈的吧。”
这位前辈不会是优瑟尔琳本人吧……不对，如果是这样应该称呼姐姐……那到底是哪位？
说白了他还是不太相信优瑟尔琳真出事了。
伦温尔挑了个圆润的回复：“我不知道，磨合总需要时间的。”
安纳尔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是……”
“但是，美丽的小姐，您在教会内停留的时间太久，如果您没办法给我一个合适的答复，我就要按规定办事了，”显然是冒雨而来的老人摊开手，叹气，“还有，尊贵的先生，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院长大人的讲解不足以吸引您吗？”
不说真话的回复已成自然，伦温尔下意识甩锅：“侍者不够尽心，雨下的这样大也不见引路，不知道去哪儿偷懒了。”
四下确实空无一人。
也许是莎莉嘉被软禁许久后依然留有余力可以干掉这些碍眼的愚信徒，又也许这只是某位出于“减少伤亡”的考虑刻意调走的结果。
总之，在不确定谁占据绝对优势之前，伦温尔决定装傻充愣。
“哦，”老人点头，感慨，“您真是无比聪慧，既然如此，我认可您的苦衷。可以请您放开您身边的小姐吗？我要带她去见大主教。”
在答应和拒绝中间犹豫了短暂一个呼吸，伦温尔微笑道：“能得到青睐是她的荣幸。不过，她是优瑟尔琳的孩子，也算我半个孩子，我觉得应当先通知优瑟尔琳一声，好让我们夫妇也能共享这份恩泽。”
“您要同去？”
“我要和优瑟尔琳同去，古斯特尔德主教。”
雨渐渐停了。
古斯特尔德点点头，说：“您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明显惋惜的语气使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古怪。
扑棱着翅膀的白鸟姗姗来迟，无声落在古斯特尔德身后的地面上，它矜贵的用鸟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然后张开嘴——瘦削的躯体一霎大到要撑爆回廊，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眼前“毫无所觉”的古斯特尔德吞吃入腹！
它当然没有成功，因为年迈的老人还是有一点自保的力量。停在它面前的古斯特尔德“砰”一声炸成零碎的水雾，水滴携着咸腥的海风气息扩散到四周。
重新出现在几个身位之外的老人理理衣袖，客气道：“不知道您是那位，不过，我想，我们有谈判的余地，对吗？如果您很担忧那位尊贵的小姐，我也可以承诺放她离开教会，但您需要在三天内带走她，如何？我和大主教都不愿见教会里长满异化的花花草草，那不体面。”
古斯特尔德望了眼又若无其事缩回去啄弄羽毛的白鸟：“……这些信使也很可怜，如无必要，请您少干涉它们吧。被干涉的那些，往往下场都不会太好。”
伦温尔默默离白鸟远了一点。
一片寂静中，稚嫩地嗓音响起来。
安纳尔认真转述：“他说可以。诶，什么可以？三天内带我走吗？可我还想见见妈妈、爷爷……我有奶奶吗？”
“有哦，”古斯特尔德笑眯眯的，“如果您愿意现在折返切西贝尔，应当还有机会见到。”
他看了眼明显毫无所觉、面带疑虑的伦温尔，还是提点了一句：“伦温尔先生。如果你仍有疑虑，也可以去找您曾经的小队长为你解惑，他比你历经过更多的任务，也必然结识过不少……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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