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纪评重复。
莱尔笑而不答，换了话题：“多处力量在这里交错，勾连起此间所有命运，唯一的突破口，又或者说锚点，就是与你相连的那些……孩子。”
真理高塔的首席眯起眼，他又挥挥雾气，辨认着眼前交错重叠的路线：“其实没有你在，我也不敢来。迷失方向倒是次要的，反正总能跑出来……主要是容易耽误事呐。你看真理高塔那些，不听话，不懂事，我才闭闭眼，就丢了命，实在蠢到家了。”
纪评没留心听莱尔的话，而是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快的像个错觉。
“娅丽是不是不在这儿了？她也是运气好，生了个好孩子。泽西卡一心记挂着她，有空了第一时间就冲过来，胆子还大，愣是跑进来了，”莱尔语气有点莫名，像暗示什么，“也感谢你的保护，否则这对母子还不能那么快脱身，是吧？”
纪评：“你今天说话很拖沓。”
“冤枉，我以前就这么拖沓。”
莱尔现在是彻底分不清路了，刚灭掉的飞虫又聚集过来，像朦胧雾气缠绵不绝，眼前皇宫也不是他熟悉的布局，路线明显被扭曲过了，那慢慢发酵的五天确实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如果再等几天会好些吗？也许会更坏，哈，看身边这位心情吧。
原来他拖时间，别人也拖时间啊。
莱尔微笑着说：“那我不拖沓说话了。事情刚发生，第二天你刚走的时候，皇宫一切正常。等你离开时间久了，这里也越来越混乱，像是被人推着加速——你要帮你的孩子报仇？还是在这儿设陷阱？”
纪评微笑作答：“对对对，你说得对，都是我干的。”
不顾首席脸上表情一瞬间的凝滞，他弯腰从地上扶起一棵被雾气压弯的草，抬手指了个方向：“它们说在那边。可能是你说的惊喜……惊吓。一个大块头，大怪物，由流淌于此的残痕滋养而出。”
莱尔纠正纪评的措辞：“不是大怪物。是第十席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她最爱的孩子。”
……纪评觉得最近孩子这个单词出现的频率的有点高。
“嗯……”这真是个他没想过的答案，他斟酌着词句，发觉自己对那位已然逝去的爱神眷属还是了解太少，“你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第十席都没啦，带回去给谁养呀，我不养，我那儿乱七八糟的玩意已经够多了，闹心，”莱尔抛抛手心出现的手杖，然后又丢出去，炸开一片“雾气”，“你不认识那孩子了吗？孩子会伤心的～这个岁数最容易多思多想啦——别这么看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是你家，小、小、姐啦。”
纪评缓慢眨眨眼，又很快垂下眼帘，不发一言。
首席笑眯眯的：“她可是第十席最爱的孩子呢，处心积虑要给她营造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为此做了不少相当多余的事情，比如指点舒温、维护舒温和丈夫的感情、挑拨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的野心，其实她藏的好好的，很难发现。我知道她没啦、成灰啦才知道。”
“其实我很不理解她这种行为，”首席絮絮叨叨的念，大概真的很困惑，“有什么必要呢？她最爱的孩子已经不成人样了，还非要想办法让人回归到刚出生的样子，然后从头提供一个幸福美满的环境，简直自欺欺人。你说是不是？”
得益于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某些义愤填膺差点气炸的星星，纪评精准的“读”出莱尔的言外之意：“你觉得我以前的生活也很自欺欺人。”
“冤枉，”莱尔立刻回答，“我没有这么说。”
“他有。”来自国王星星。
“太可恶了！文字与知识之神都不会这么说！”来自外交官星星。
“可以把他脑子剖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这样就不用猜想法了。”这句来自学者星星。
正觉得猜来猜去很绕的纪评大为震惊：“剖开脑子？”
“有一定可行性，”国王星星认真分析利弊，“您可能有所不知，文字与知识之神的眷属都是祂的一部分，是残纸白页，拆开是可以阅读的。”
“支持！”外交官星星说。
三个星星聊来聊去，几乎是把拆脑袋的方案定下来了。
纪评：“……可不可以听听我的看法，有点血腥，我下不去手。”
大概他太久没在现实里说话了，莱尔说：“你和你那几位聊好了吗，再指个路呗，我又迷路了。”
纪评：“你不认路？”
“本来是可以认路的，”莱尔语气诚恳，“但这不就巧了嘛！我睡着的时候，帮我指路的醒着，等我醒了，祂又睡了。求不到啊。你和你那几位聊了什么？”
纪评反问：“那你会和你的‘祂’聊什么？”
“‘祂’说任务然后我办事，简洁明了，但一般不讲话，我目前只接过两次任务，”莱尔笑吟吟的，“第一个是找群星，第二个是通过兰若找群星。你呢？”
纪评很想编几句话，但他发觉莱尔说的好像是真话……至少几个星星没挑出来刺，他叹气：“早些时候缺辣椒，找祂要。然后又缺别的吃的……也找祂要……大概这种类型。”
莱尔：……
空气中短暂安静了几个呼吸，雾气聚的更浓了些，这些活着的会动的雾气正在无孔不入的从人的口鼻钻进去，想吞噬鲜美的、活的血食，但它们等着许久才等来的两个不算正常人，是以迎接它们的也只有末路——即在不似人的“脏腑”间被吞噬。
莱尔慢慢找回了正常人的心跳和呼吸：“……我更愿意相信你已找回绝大多数力量，说话旁人也辨不出来真假了。”
潜台词就是他辨别纪评这句话是真的，但不愿意相信，反过来怀疑是他辨别错了。
纪评：“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个孩子。”
眼前的路歪歪扭扭。
雾气渐渐散开，现出明晰的前路。
女孩子穿着灰扑扑的长裙，脸也脏兮兮的，屈膝坐在路边，茫然抬眼看过来。
“哇，”莱尔毫无感情的赞叹，“我还以为看不见个人样，如果第十席在这里估计会很感动，这可是最像人的一次，比朵图勒那个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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