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色的森林寂静一如往昔,它不曾因有人闯入就撕下它平和的外皮,而是包容的容纳一切 ,除了不久前短暂的躁动,这里平静一如它曾经历过的千千万万年。
在林子里走久了,是很容易迷路的。
路易斯逮住一只即将飞走的鸟,仔仔细细的将这只鸟翻来覆去的看。羽毛、眼睛、爪子……怎么看这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鸟,太倒霉了撞大运了飞进来。而这林子待这只鸟如待路易斯,一视同仁的无视。
他放走了这只鸟,然后望向四下惨白的树木,哪怕他动手砍树,这林子也依然平静,像大人包容的宽恕不懂事的孩子。刚砍倒的树、刚杀尽的东西转眼就干干净净重回原位,好像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不允许任何变化。
但现在出现了变化。
他随手击倒的树还倒在地上,惨白的树干和枝叶美丽的像一场纷飞的盛雪,他甚至能从上面看见人惨白的骷髅头……当然那是个一闪即逝的“幻觉”。
岛屿不曾撕下它的伪装,来客能窥见的只有自己直觉预警出来的危险。
路易斯缓慢的仰起头,望向雪白的枝丫。
如果有的选,他其实非常不愿意在岛上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一是他深知自己的本事,闹起来可能会把自己赔进去,二是……这里也曾经是群星的居住之地。
但停滞的时间、永远不变的一切正如薄冰见日,在无声无息消融成流动的水,而能让这里发生变化的有且只有一位。
路易斯有点后悔。
他后悔没有约束住葵葵曼尔,后悔自己没选个好时机,最后还是打扰到了纪评先生,还后悔自己没有把章鱼当时托付的古币带上那么几枚。现在那些古币都在船上,如果要转交给纪评先生还需要掉头去取。
惨白色的枝叶轻微颤抖,叶子上的叶脉裂开,露出同样惨白色的瞳孔……它正在盯着底下的来客看。明晃晃的窥视。
路易斯不在意这样细小的恶意。
“叶子”自会明白它窥视了不该窥视的人,所以它理所应当在半个呼吸后惨叫一声,坠落在地,变成血红色的半只眼珠子。
很低阶的污秽生物。
路易斯来的路上杀了不少像这样的东西,但只有这次杀彻底了,之前的都杀不彻底,因为时间总会重新定格回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或许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路易斯抬步往前走,他知道他已经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也知道现在该有东西出来拦他——一缕细碎的、显眼的血色薄膜绕着他转了一圈,坚定的划下一条线,越过此线即为僭越。
前方依然是惨白色的树,充其量更漂亮些。它们身上披着的白色更像是晶莹剔透的白雪,仔细看去还能瞧清雪层疏松的结构,让人觉得手一拂就能剥下来一片雪。
路易斯摇头叹气,明白了想和平度过这条线不太现实。
血色薄膜正在展露出它的真容:即一个巨大的、黏稠的、生机勃勃的肉瘤。它用它身体上纠缠的肉芽活动、捕食、守护。
像它这样的还有很多个、很多只。
它们一同被定格的时间困住,机械的执行早就做过的事,但路易斯敏锐的察觉里面混进去了个不属于这儿的……纪评先生带过来的吗?
唉。
想瞒着纪评先生做什么事,还真是千难万难呐。
……
对路易斯的感慨浑然不知的纪评还在外围打转。
这林子真有点太大了,如果不是星星指路,纪评真的怀疑自己会迷路,前前后后都是一样的惨白色一样的树,有什么区别?到底有什么区别?
如果换个视角看那就是血红色,还是没什么区别。
星星们居然很怀念,国王星星甚至能如数家珍和他阐述这里每一棵树上每一片叶子乃至每一条叶脉的来历生平……纪评很怀疑这是在拖时间,但他反复去读只读出来星星们的怀念。
他说:“里面出事了。”
没什么缘由,就是感觉出来的,他刚上岛屿的时候觉得这里死气沉沉,树是死的沙子也是死的,但现在这些东西慢慢活过来了……嗯。
纪评掐住一片“叶子”,对这玩意能有牙齿咬他感到十分费解……这么锲而不舍,他看上去有那么可恨吗?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帮人背锅了,肯定是这样。
国王星星的长篇故事被打断,它说:“我不知道。”
学者星星说:“找过去的那个只说打起来了。”
“哦,那我和你说。”
纪评眯起眼睛往里面看,这种感觉很神奇,神奇到不足为外人道也,就是好像可以通过空气读出来什么,驳杂的信息流顺着那些惨白色传出来。
“路易斯惹上了个大麻烦,”他概括道,“但有找过去的星星作为后援……我叫它先锋星星吧。先锋星星神勇无双,大杀四方。”
所以他也不太急了。
“那个大麻烦,似乎和我有关系。”
驳杂的信息流在冲刷以前的所有意识和记忆,纪评觉得这个岛屿一定恨死了他,活过来的惨白色携着无数次重来又无数次定格的信息,气势汹汹,简直像是想把他洗成一个疯子。
考虑到这些信息流没有意识,或者说就算有意识也大概率不敢造次,他觉得自己可能只是不小心按了个下载键……他就是用来下载东西的硬盘。
“那些东西……算我的造物吗?”纪评慢吞吞的概括,纠正,“应该是群星的造物吧。我觉得我的审美不会造一个……呃……躯体纠缠不清的……”
丑丑的东西。
他把后面的内容咽下去了,因为他想起来有不少星星也是近似这个的形象。
罢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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