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笑的是，”西塔说，“总会有人觉得当年的一切都是巧合，觉得重来一次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很多自以为古老的神明大都这样傲慢。”
“祂们的姓名已经不流传于世了。”
西塔认同的点头：“不讲废话了——耽误了这几句话的功夫也没被发现，看来我们的纪评先生此刻正忙，只剩下星星守岗。”
索斯德：“……你是如何界定有没有被发现的？”
“海，”西塔抬起手，半透明的海水如一尾灵动的鱼在他指尖游弋，“祂愿意为我们先行探路，也愿意留下措施提醒我们，我们跟在后面就行了。届时你所求的也会有答案。”
索斯德缄默不言。
他所求的？这一听就知道是西塔在给他编造回报。
他以前追求语言的美丽，追寻文字与知识之神，追寻莱尔有意无意提点他的所谓真理，现在他知道这些追寻都是虚妄，是莱尔抹去他曾拥有的爱情、亲情之后强加给他的……
时至今日，冷静良久，他又意识到，如果没有莱尔——他大概率会和自己的妻子相守白头，平安到死，而不是见证如此漫长的岁月，乃至见证神明、权柄。
唉。
老人无意识摩挲了下手指，觉得今天跟过来也挺对的。西塔明显是要和海谋划什么不利于纪评先生的事情，并且不会和他讲。也许纪评先生并不需要，但倘若他能猜出一二，那就能拦则拦吧。
……
惨白色的沙子、泥土底下埋葬着无数生命的骸骨，它们用自己的一切滋养出眼前奇诡荒诞又美丽渗人的“雪景”，只为供曾在此短暂居住的伟大存在观赏。
至于那位存在是谁……索斯德听见西塔说：“好像纪评也喜欢雪。一模一样的喜好。但我觉得还是切西贝尔更好看。”
他们走的是一条被人提前标明的小路，弯弯曲曲，接触不到那些叶子，四周均有海水指引相护，蜿蜒的水痕一路蔓延，有时聚成大大小小的水洼，还能从中看见拇指大小的金鱼在摆尾游弋。
索斯德和西塔实在是不熟，又各自都心怀鬼胎，故而也没什么话可以讲，早先潦草聊了几句就再也挑不起话题，只剩下相顾无言的沉默。
小路并不长。
海水在无形中模糊了实质的空间，缩短了距离，绕过不难应对但很麻烦的污秽生物，直指向小岛中央——的下面。
物理意义上的垂直距离的下面。小岛内部，一条纤细的小河正浮空在尸骸间蜿蜒流淌，蔓延向不可知的前方。
在此处，色彩糅杂成五彩斑斓的黑色，上面是惨白色的表象，下面是望不见底的残骸，唯有索斯德和西塔所站立之处是亮眼又温柔的湛蓝色，早早潜入此处的海水搭建成稳固的平台。
“世界海的一条分支，”西塔向索斯德介绍，“先别过去，会惊动纪评，我们等等，等海找个时机发消息了再动手。把这条分支堵上就行了。”
索斯德：“……然后会发生什么？”
“然后纪评肯定会发现啊，”西塔说，“有你在，他应该愿意听我辩驳两句，之后就全部推给海。都是祂指使，与我无关。”
索斯德：“你还说你是来救路易斯的。”
“我没骗你，我真是来救路易斯的，你难道不觉得这孩子太蠢吗？这个岛屿上确有可以让他攀上世界海的权柄，但一来那零散两三个不会认他，二来也即便认了他，最终也还是要归附群星。我若是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上赶着给群星添堵，和群星抢东西……还嫌世界海里的尸体不够多吗？”
西塔为自己辩驳。
“现在我堵了这条河，他就攀不上世界海，后面自然也无从谈起……他不是世界海的孩子，世界海不会主动找他。那后面就皆大欢喜。”
索斯德打量西塔：“按你的言论，倘若群星收缴权柄，你亦是其一。”
西塔面不改色：“没问题，我支持群星，赞美群星，对此毫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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