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还得给他分一份不成?”田文胜自个儿斟上酒“难不成咱还得吐出去?”
“做梦!”朱小旗把筷子一撂“那老货背后没少嚼咱们舌根,一个子儿都甭想。”他提起这茬就憋屈,家里的大娘子虽给纳了两房俏妾,可银钱掐得死紧,他平日连散碎银子都摸不着。这回好不容易攒下点体己,哪能再掏出去。
刘三和田文胜相视一笑,都晓得朱小旗的难言之隐,各自举碗碰了一下。
此时郑墨系好大带从次间走出来,朝堂屋里喝酒的几人拱手道“俺先回了,家里还有事。”
刘三笑嘻嘻站起来,一边解大带一边往次间走“成,墨哥只管自去。”
朱小旗给郑墨倒了碗酒“听人讲那金佥事找着了?”
他今儿刚带着二十个奴儿干都司的达官回来,本不想过来。可刘三拿话挤兑他,加上藏钱的地儿还没找好,只好跟着来了。没法子,实在是那位佟都司实在太过热情,到如今他腿还发软。没法子,实在是银子没搁妥当前,他可不敢回家见大娘子。
“找着了。”郑墨坐下端碗,跟朱小旗、田文胜碰了碰“俺这就是去给他上柱香。”
田文胜又给他满上“急啥,垫两口菜。”
这时里屋传来窸窣动静。几人都乐了。
郑墨举起碗“咱藁城规矩,不干三碗张不开嘴。”言罢咕咚咕咚又灌下去。虽讲他这半年在朝鲜也练出些酒量,可连干两碗这么猛,脑门也开始发胀了。
田文胜这回没拦着,又给郑墨满上一碗“俺听人讲十六爷前些日子回京了。”
“他?”朱小旗撇撇嘴“家里还没祸害够?”当初三老爷出事,正是他奉东家令暗中护着,哪料这对父子竟连下人女眷都伸手。后来郑安被何鲤鱼那伙人活活打死,郑百竟还抢了……唉,终是一笔糊涂账。
“干了。”郑墨对这位遭全家厌弃的十六叔虽有些好奇,却也不愿多问,这里头的事他瞧不明白。好比三房从前爷仨都在时,日子紧巴巴的;如今三老爷下落不明,十六叔神出鬼没,单靠三叔撑着,反倒手头宽裕了。那位六姑母当真进了皇姑寺?十三姑母真是远嫁南京?
朱小旗和田文胜陪着又干一碗。郑墨摆下酒碗刚开口“诸位……”话未讲完,就见刘三骂咧咧提着裤子从里屋出来。
朱小旗和田文胜顿时哄笑起来。
郑墨强忍着笑拱手“侄儿酒劲上来了,下回再敬三叔。”言罢脚步略浮地往外走。
“俺等会儿还来!”刘三黑着脸,“准是最近往媚香楼去勤了。”
田文胜笑呵呵起身往次间去。
朱小旗一边给刘三倒酒,一边等田文胜进了屋,压低声音:“十六爷真回来了?”
“嗯。”刘三一口闷了,“回来寻媳妇的,听人讲又怀上了。”
朱小旗一愣,面色古怪。
“地是好地。”刘三含糊道“就是种子不顶事。”
“唉,”朱小旗叹气“想要的总要不上……”
“喝酒。”刘三打断他,侧耳听听次间动静,撇撇嘴“老田这动静,也不比俺强到哪去。”
朱小旗听了,嘿嘿一笑,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郑墨从挂着白的杨家出来,并没有立刻坐车。而是徒步走出大时雍坊,这才拦了一辆车直奔大陈线胡同的金家,这里也同样挂着白。
郑墨得了十七叔准信,已将金贵之名录入议功名录,可显然金家所求不止于此。故而金大郎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具尸身,便认作金琦,自今日起大办丧仪。
他跟着金贵走进门,瞅了眼前院寥寥数人,较之杨琮那边,金家这场丧事冷清许多。除本家亲眷外,并不见张氏族人来往。
“俺姨母日间已托人代祭了。”不待郑墨开口,金贵便指着灵前显眼处的花圈解释。
郑墨瞅了眼花圈上硕大的‘昌国太夫人’几个字,忽忆起在朝鲜时见人婚嫁竟送花圈、贴白联的习俗,忙敛住笑意,随金贵入二门致祭。灵堂内烛火通明,他一眼便瞧见正堂幔帐后有人影,不料竟有女眷在此守灵。隔着素纱,隐约见两道娉婷身影。其一当是金二娘,另一人是谁?金家太君?还是……
“家母抱恙在身。”金贵低声解释道“此处只有拙荆与舍妹,郑斋长莫怪失礼。”
“姻兄言重了。”郑墨收敛心神,依礼焚香奠酒。目光掠过幔帐,左侧身影似是二娘?细辨却又觉右侧更像。再分辨,依旧还是觉得左侧那丰腴身影才是。
灵堂内烛火通明,映得素纱幔帐如雾如烟。金二娘正垂首跪坐,等待还礼。忽闻外间祭拜之人那清朗嗓音。她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手中纸钱险些飘落火盆。
“这就是姐的那位小叔?”身侧的大嫂恰在此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妇人家的好奇,手中铜箸徐徐拨着纸灰“倒是生得一副轩昂气度。”
二娘忙借着俯身取纸掩住神色,低低应了句“正是。”嗓音却比平日软了三分。火光跃动间,她瞥见纱帐外那道挺拔身影正躬身行礼,忙将视线收回。却见大嫂已抬眼望向帐外,目光里透着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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