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高了,暖洋洋地照在西十七的院子里。
四奶奶从守中堂回来,刚迈进西十七坐忘斋角门,就瞧见廊下站着个眼熟的婆子。她脚步顿了顿,那婆子已经迎上来行礼“给太太请安,会昌侯夫人来了,在屋里等着呢。”
四奶奶点点头,加快步子往里走。待走进坐忘斋掀开帘子,会昌侯夫人王氏正坐在东暖阁炕边,手里端着茶盏。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笑来“回来了?”
四奶奶笑着上前行了礼,挨着她坐下“娘怎么这会子来了?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会昌侯夫人把茶盏搁下,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念叨着“瘦了,气色倒还好。”
四奶奶由着她打量,笑道“我好着呢。娘这大老远跑来,可是有什么事?”
会昌侯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斟酌“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她顿了顿“顺便跟你商量桩事。”
四奶奶看着她,等着下文。
会昌侯夫人压低了些声音“你弟弟那亲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求你帮衬一把。”
四奶奶眉梢微微动了动“娘看上谁家了?”
“阳翟伯家。”会昌侯夫人道“他家不是跟你家走的近吗?二娘帮着牵个线,让你弟弟攀上这门亲,往后……”
四奶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放下“娘,尚家人丁单薄得很。”
会昌侯夫人愣了愣。
四奶奶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阳翟伯那一支,嫡出的庶出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她没有再多讲,可那意思已经到了。
会昌侯夫人听着,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四奶奶见此,只得继续道“若是攀远亲,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尚家自个儿都认不清。娶过来,往后走动起来都尴尬。弟弟是孙家嫡枝,咱们侯门公子,什么样的亲事寻不着?何必去攀那些讲不清道不明的。”
她没有提‘丢人’二字,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会昌侯夫人不吭声了,她靠在引枕上,脸上的神色有些怏怏的。
四奶奶看着对方,心里叹了口气。想起阳翟伯夫人那日在自个儿屋里讲的,那些话,她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王氏为儿子打算,四奶奶明白,可这事真的不成。
屋里静了一会儿。
四奶奶起身,走了出去,吩咐了陶力家的几句后,又坐了回来。不多时,对方带着几个丫头捧着素花、暗花、两色纻丝各三匹进来。
四奶奶这才开口“娘难得来一趟,这些带回去,给爹做件衣裳,给弟弟也做一身。”
会昌侯夫人低头看了看这些缎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你这孩子……”
四奶奶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娘莫怪我。那事不是我不肯帮,是真的不合适。往后弟弟的亲事,我再多留心。有般配的,一定替他想办法。”
会昌侯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罢了,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四奶奶笑着应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日头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奶奶从东郑第出来,顺着夹道往回走。刚刚去守中堂请安,老太太精神不错,拉着她们讲了好一会儿话。二奶奶挺着肚子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笑;四奶奶懒懒的,不怎么开口;九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陪着坐了半个时辰,讲了些闲话,便散了。然后就被二奶奶拽着她去了东郑第九奶奶那里叙话,直到如今。
这会儿进了左郑第的角门,院子里静静的。几个丫头在廊下晒太阳做针线,见她进来,忙起身行礼。她摆摆手,往里走。后院那边隐约传来唱曲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大爷。她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不由又开始琢磨时才在守中堂时,冒出的荒唐念头,跟着亲达达通过密道去看看对方一再提到的竹园。
正屋门口,阮妈妈已经等着了“奶奶回来了。”
大奶奶“嗯”了一声,迈步进屋。阮妈妈跟进来,把门掩上。
屋里比外头凉些,窗纸上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大奶奶在炕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阮妈妈。对方站在那儿,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妥“怎么了?”
阮妈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递到她跟前,那是一小撮黑褐色的渣滓“这是今儿早上从贺嬷嬷院里收来的弃秽。”阮妈妈压低声音“老婆子让懂药的人瞧过了,讲是红花的渣滓。”
大奶奶手里的茶盏顿了顿,昨个儿贺嬷嬷出京,她光顾着高兴,忘了让贺嬷嬷嘱咐那些下人停手了。却不想,竟然有了这意外惊吓。
大奶奶盯着那一小撮东西,盯着盯着。良久之后,她忽然站起身。把那油纸包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阮妈妈愣了愣“奶奶?”
大奶奶没回头,声音平平的“我去西郑第一趟。”
“奶奶,您不能去。”阮妈妈拉住她的袖子“您这一跑,落在旁人眼里怎么想?”
大奶奶挣开她的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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