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无误。
此刻，云梦楼三楼深处，两位圣人于紫檀木桌旁相对而坐，垂目品茗，仅凭高深修为和敏锐神识已洞察全场，心念交汇间畅谈自如。
冷易眸中似有星云流转，捻着长须，语声悠远：“原本我看好轮回帝子，哪知他在九重渊未尽全功，九天玄火落入蔡猷灵之手。观此子精进神速，该是炼化神火源，才让帝炎心经破境升华，引动天地元灵之气，借势替天行罚。”
桌对面端坐一名黑色衣甲、气质冷峻的男子，不动如山，双目微闭，赫然是非天教的太上圣主。
薄宣听罢，蓦地睁眼，眸底若现洞天幻灭、昼夜轮转，平淡道：“纪动出身九黎族，族中隐伏高圣。蔡猷灵属帝炎族，也曾有圣人隐世传说，却多年未现世。”
他转向冷易，声音低沉：“这么久没消息，怕是有人寿元耗尽、本源枯竭而陨落了。若帝炎族真有圣人存世，怎会坐视本族重臣文霁死在九重渊，连管都不管？”
冷易轻提紫砂茶壶，斟上一杯梅萼驻春茶。
茶水入杯，腾起袅袅水汽，茶汤中浮着几片茶叶，宛如春绽梅花，香气幽幽弥散。
冷易温声道：“薄前辈请想，帝炎族身为皇朝，底蕴绝不止明面上武求败、文霁这几位。何况镇国公在秘境横死，蔡家朝廷却纹丝不乱。”
他略作停顿，又道：“依我看，蔡家要么另有支撑，要么圣人或已寿元将尽，正深居简出，非生死存亡关头，不会轻易现身。”
薄宣用指尖微抚紫砂茶杯边缘，沉吟道：“冷圣主是下定决心，选好站队了？连推云手都传给轮回帝子，看来鬼谷门这番扶持，押上了重注。”
冷易摇头道：“传道授业本是常事，谈不上多大扶持。恕晚辈直言，纪动远来五洲，所求与薄前辈目标相似，只是路子各异。”
薄宣缓声道：“我行走诸天万界多年，遍访各族，至今未能集齐天魔、地魔两大道统宝典。”
他话锋一转：“倒是纪动，已得先天功、极意剑经等五部秘笈，若再拿到李家《天池神功》，‘元始道统’便又更进一步。”
说到此处，薄宣眼底幻景骤然转暗，那深邃竟似将室内吞入夜幕中。他沉声道：“待大功告成，或许能窥见隐于太古乃至荒古传说背后的真义！天机已现乱象，逆天必遭反噬！”
冷易端着茶杯，淡然道：“薄前辈不也近乎逆天而行？无论聚齐天魔或地魔道统，皆可重现魔族灭世天功，天地恐生反噬。”
他饮了口茶，继续道：“修行讲究中正平和。某些功法，本就契合鬼谷弟子清修心性。若要求极致，得看机缘时运，强求不得。”
薄宣眼中精光闪烁，室内如有明烛点燃，驱尽昏暗。
“冷圣主学识渊博，元始、真龙道统皆有涉猎，亦窥九幽道统门径。可惜地府古老传承，久已无人问津。”
他眸光深远，徐徐道：“只需研透一种完整道统，我便能超越诸圣，创出无上魔典。届时，纵是整个噬仙宙大势，未尝不可扭转！”
冷易摇头道：“太古道统各蕴宇宙至理。薄前辈有心统合，此志可敬。奈何我辈愚钝，能悟得皮毛，已是莫大福泽。”
他放下手中茶杯，轻叹一声道：“何况这末法时代，元灵精气越加稀薄，想超越诸圣……难上加难！”
冷易神念如潮水铺开，停鹤台广场景象尽在心底，忽道：“白帝曾力压雍耀，又化解蔡猷灵的杀招，看他饕餮异象初成气候。记不清多少轮回纪之前，饕餮体也在云界星海纵横过。”
薄宣幽黑如深渊的眸子难辨喜怒，淡淡道：“饕餮体，确有‘君临’之资。如今各路帝子争锋，局面未定，却凭空多出一位异数。”
或许是觉得扯远了，薄宣随口道：“冷圣主的‘乾坤功’，迄今没找到合适传人么？以谪星、冷月两位明王的天分，竟也未练成，倒是件奇事！”
冷易波澜不惊道：“曼曼和含玫，武功术法得我真传，资质也上乘，唯独阵法悟性欠缺。况且乾坤功若无奇效加持，在诸圣功法中本无优势。他们既难有进境，不如潜修更高一品的‘养龙心诀’。”
薄宣客观指出：“以真龙道统的养龙心诀，催动元始道统的推云手，终究勉强。”
两位圣人对坐无言，各有思量。
广场上，蔡猷灵见一击无功，收敛怒意，冷笑道：“鬼谷门两位明王威名赫赫，也不过是只敢栖于高阁、隔岸观火的笼中之鸟，有辱名门正派风范！”
“哼！”冷含玫柳眉倒竖，瞠目动怒，正要纵身跃下楼去决一死战，却被迟曼曼伸手拦住。
“小师妹，别反中了他的诱敌之计。”
迟曼曼冷静劝阻着，望向蔡猷灵从容道：“蔡太子若真想切磋，明日仙缘雅会自有安排，任阁下尽情文比武斗。这里是书院清静幽雅处，妄自动粗，恐遭天下读书人耻笑。”
蔡猷灵只觉像一锤砸到了软钉子，顿时语塞，心道：“我是该见好就收，还是当场与她分个胜负？异地他乡，对方又有圣人庇护，实在不宜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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