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一只木凳自动落在了陈远的屁股下。
陈远没有客气,径直坐下。
他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你不杀我?”
孙寡妇一愣,
“我为什么要杀你?”
“妖,不就该杀人么?”
陈远理所应答道,心中补充一句,人,也应当杀妖。
孙寡妇笑了笑,面庞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惨白无比。
“陈将军说笑了,妖族有诸多派系,本尊一族,主张与修士和平共处。”
陈远眯了眯眼。
这番言论是他过去一百年中从未听到过的。
“陈将军不知也正常,青川举国对抗南妖,南妖多主战,斗了千年万年,也改不了性子。”
陈远话锋一转,问道:
“听你的口气,你并非南妖?”
“之前是,后来不是了。”
“为何?”
“吾族主张和平,被妖祖放逐了。”
陈远微微沉吟,
“妖祖……就这么喜欢打架?”
孙寡妇闻言一笑,看向陈远黑洞洞的眼睛。
“陈将军,天地间人族壮大,自古来便是盛强之族,人族为追求上境,屠戮吾妖族亿万余……陈将军可知南妖为何如此频繁与青川开战?”
陈远想说些什么,又摇了摇头。
他自穿越后,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以致于登上那高耸的城墙,身披金甲,握住了长戟,以为握住了青川的命运。
“陈将军是后起之秀,不知这些史闻也正常,毕竟人族从不会将自己的错误刻画进学堂的制书中。”
孙寡妇的脸色平淡,她盯着陈远的眼睛,再道:
“三千五百年前,青川是南妖的领土。”
陈远张了张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可有什么证据?”
孙寡妇笑了笑,
“本尊的岁数,是三千五百五十三岁。”
陈远眼神一缩。
三千五百五十三岁?
如此悠久的寿元,怕是在曾经的青川都找不出几个。
“陈将军,按岁数说,你该叫我一声祖宗才是。”孙寡妇逗弄道。
陈远淡淡摇头,
“不,我会活得比你更久。”
孙寡妇没有反驳,他只当陈远是玩笑话。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妖丹对于大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孙寡妇笑着说道。
陈远没有说话,妖丹的事,他是知晓的。
“本尊啊,曾有一个夫君,名为踏霜,冰妖种,算得上是妖族数一数二的天骄,他陪我走了两千年的修行路……后来啊,大蜀的皇帝为了延寿,他派出了大蜀所有的一流宗门为他寻找冰妖种的妖丹。
很不巧,我夫君便是唯一一个流落在南妖之外的冰妖种。”
孙寡妇的语气顿了顿,她抬起手臂,往后掀了掀袖袍,露出了极其干枯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镯子。
孙寡妇看了镯子好一会,直到看红了眼眶,她才轻声道:
“我与夫君合力,也斗不过整个大蜀一流宗门的合力围剿,当年,我还怀有身孕……踏霜为了我…独自迎战,最终战死。
后来啊,我一个人隐姓埋名来了时平州,这里偏远,常年也没有大修士巡视,也好躲藏,这个镇躲十年,那个镇躲十年,一晃眼,一千年就过去了。”
孙寡妇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身形也变得像一朵风中摇曳的花,随时会被吹散。
陈远没有说话,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陈远也没去问二人的孩子如何了。
他不想揭妖伤疤。
孙寡妇愣了好一阵,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本尊乃狐妖种长老,落寞了,狐妖落寞了,我这尊,也只是说给自己听。
前些年偷偷去青川前线看过一面,也瞧见了陈将军的身姿,杀妖利落。
杀得好啊!
南妖妖祖当年若是没有将吾族逐出,踏霜也不会……被大蜀皇帝摘了妖丹…
杀得好啊!陈将军!
希望有一日,你能帮我摘了妖祖的妖丹,那样才大快人心!哈哈哈哈——”
陈远沉默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杀大蜀皇帝?”
孙寡妇止住了笑意,她惨白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陈将军,你是人,大蜀皇帝也是人,而我和踏霜……只是妖。”
陈远十指交叉,沉默许久,开口道:
“所以…狐妖族长老,你今日邀我一叙,为何意?”
孙寡妇的脸上终于泛起一抹光彩,她稍稍抬高了声音说:
“我和踏霜的孩子,孕育千年,于昨日临盆,陈将军,我可否请你……保我的孩子平安长大,至于未来该如何,便是幺儿的命运了……”
陈远沉默许久,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孙寡妇连忙脱下手腕上的白镯子。
“陈将军,不会让你白忙活…这镯子,是踏霜的本命宝器,蕴有天威,若是陈将军日后寻得了冰种的功法,可相辅相成,大大提升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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