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委副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里,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种文件和理论书籍,墙上挂着东原市地图和一幅“政通人和”的书法。
虽然我心里早就有所准备,知道在市委考虑曹河县长人选时,刚刚获得省委党校“优秀学员”的马定凯,必然是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但这话从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周宁海口里,以这种近乎“通气”和“征求意见”的方式说出来时,我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波动了一下。
平心而论,从我个人的工作习惯和曹河当前的局面考虑,我更倾向于梁满仓能够留任。一个熟悉情况、性格相对温和又能顾全大局的搭档,对于我这个外来书记迅速打开局面、保持工作连续性,无疑是最有利的。马定凯……太陌生了。
道理人人都懂,选人用人要“五湖四海”,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但在实际的操作中,每个主要领导,在条件大致相当时,内心或多或少都会倾向于使用自己更熟悉、更了解、觉得更“顺手”的干部。
这倒不完全是任人唯亲,更多是一种基于工作默契和风险控制的自然选择。
我对马定凯,恰恰就缺乏这种“熟悉”和“了解”。
在党校那一个多月,大家白天上课,晚上封闭管理,接触有限,更谈不上深入交流,连一起坐下来喝杯酒、敞开心扉聊天的机会都没有。
我对他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来自于他人的评价、组织部的档案,以及一些真伪难辨的传闻。选搭档,尤其是县长这样的关键岗位,心里没底,是最让人不安的。
周宁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但带着审视,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这既是组织在征求意见,也是在观察我的态度和政治胸襟。
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关于马定凯的传闻碎片,特别是那些涉及到男女关系的风言风语。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和常务副县长方云英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坊间流传已久,说马定凯能从团县委快速提拔到乡镇党委书记,再到县委副书记,背后离不开方云英的“鼎力支持”和“特殊关照”。两人年龄相差不小,这种关系就更显得微妙和可疑。
但是,话到嘴边,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事能说吗?怎么说?说马定凯生活作风可能有问题,和方云英关系暧昧?证据呢?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更何况,方云英不是普通女干部,她是常务副县长,是县委常委,更重要的是,她是方建勇的姑姑。
在事情没有确凿证据,没有组织定性之前,我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贸然在市委领导面前提这种涉及同僚私德、且牵扯到另一个县委常委的敏感问题,是非常不成熟,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最关键的是,这种关系在曹河似乎是一种“公开的秘密”,多年来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别有用心者的恶意中伤?水太浑了,看不清底。
在这种时候,把这种未经证实的事情抖出来,不仅不聪明,还可能让领导觉得我气量狭小,听信流言,或者想借机排除异己。
周宁海依旧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沉默这么久。他身体靠回椅背,拿起了桌子上的烟,语气带着试探:“怎么?不好评价?”
我知道,必须给出一个说法了。既不能违心说假话,也不能口无遮拦乱说话。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放缓,说道:“周书记,您问我这个,我还真有点……不好张口评价。您看啊,我到曹河县的时候,马定凯同志人已经在省委党校学习了。我们俩在工作上,可以说还没有过一天的实质性接触。您可是教导我们,评价一个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客观、全面、实事求是。”
周宁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所以,我本着对组织、对事业、也是对定凯同志本人负责的态度,我确实……不敢贸然给出一个全面的评价。只能说,我对这位同志,目前的了解还很不够,不敢妄下断语。”
周宁海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潜台词。他应当是知道我和马定凯不熟,这在他意料之中。
但他大概以为,按照通常的官场逻辑,在这种时候,作为县委书记,即便不熟,也多少会顺着领导的意思,说几句“听说表现不错”、“是位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之类的场面话,做个顺水人情。我这种近乎“撇清”的坦诚,反而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更加重视起来。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他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交底”的意味:“朝阳啊,你知不知道,这个马定凯……和上面,有些关系?”
他特意强调了“上面”两个字,目光深邃。
我对马定凯的履历是熟悉的。从表面看,他就是曹河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从乡镇宣传干事起步,到团县委,再到县妇联,然后到县政府办,下乡镇当书记,再回县委副书记。履历完整,但看不出特别硬的“天线”。最大的疑点,就是他和方云英在县妇联时期的重叠。难道周宁海指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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