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林夏走回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物证-07 DNA样本”旁边重重地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又在“监控录像缺失段”和“证人证词矛盾”旁同样标注。红色的问号在白板上刺眼地排列着,像一串无声的诘问。
她坐回椅子,重新翻开厚厚的卷宗。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而冷硬。程序完美无瑕?她不信。越是完美,越意味着其下有鬼。这个闭环,必须打破。只是,该从哪里下手?她的指尖划过卷宗里法医科那份结论清晰、流程完备的报告,最终停留在“次氯酸钠残留”那几个字上。
漂白剂……哪里来的漂白剂?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白板上那个鲜红的问号在灯光下灼烧着林夏的视线。漂白剂。这个寻常的清洁用品,此刻成了撬动完美闭环的唯一支点。她合上卷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程序完美无瑕?那就跳出程序,寻找程序之外的裂痕。
第二天一早,林夏直接驱车前往市局物证保管中心。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灰色的建筑在雾霭中显得格外肃穆冰冷。她没有预约,径直亮出检察官证件,要求调阅物证07——那几缕被污染的头发——从现场提取到送检前的所有流转记录和监控录像。
保管中心的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姓刘,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厚厚的登记簿。“林检察官,物证07……嗯,提取时间是案发当晚凌晨1点37分,由现场勘查员张伟、李强双人封存,封条编号CZ-07。凌晨3点05分送达保管中心,由值班员王海接收,入库冷藏库B区7号柜。次日上午9点15分,法医科张明远法医持提调单签字领取。”他推了推眼镜,“流程记录很完整,签字齐全,入库和出库时的监控录像我们都有存档。”
“我需要查看所有相关监控录像,特别是入库后到张法医领取前这段时间,冷藏库B区门口的监控。”林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主任迟疑了一下:“林检,这……符合规定吗?物证保管流程监控通常只在有明确质疑或案件需要时才……”
“这起案件的关键物证在保管环节之前被污染了。”林夏打断他,目光锐利,“我们有理由怀疑物证在保管期间的安全性受到威胁。这难道不是‘案件需要’?”
刘主任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请跟我来。”
监控室里,巨大的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刘主任熟练地调取案发次日上午冷藏库B区门口的录像。时间从凌晨3点05分物证入库开始快进。画面里,只有穿着制服的保管员偶尔推着小车经过,一切井然有序。直到上午9点15分,张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签字,领取物证,离开。
“你看,一切正常。”刘主任指着屏幕。
林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往前倒,倒回凌晨4点20分左右。”
画面回退。凌晨4点18分,一个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着一辆清洁车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走到冷藏库B区门口,从清洁车里拿出一个喷壶,对着门把手和密码锁面板区域喷了几下,然后用抹布仔细擦拭。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只是日常保洁。
“他是谁?”林夏问。
刘主任凑近屏幕看了看:“哦,这是夜班保洁老吴。他负责后半夜的清洁工作,这个区域他每天凌晨都会打扫一次。”
“清洁用的什么?”
“就是普通的消毒水吧?我们统一配发的。”刘主任有些不确定。
“我要他那天使用的清洁剂残留样本,或者清洁车的喷壶残留物。”林夏立刻道,“还有,他使用的清洁剂,是统一配发的哪一种?主要成分是什么?”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变:“林检,这……老吴是临时工,做完那个月就离职了,现在找不到人。清洁车和工具都是公用的,每天清洗,不可能还有残留。至于清洁剂,仓库记录显示那段时间领用的是‘蓝星牌高效消毒液’,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
次氯酸钠。漂白剂的主要成分。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临时工,在案发后关键的凌晨时分,用含有次氯酸钠的消毒液,仔细擦拭了存放关键物证的冷藏库门把手和密码锁面板。程序上,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例行清洁。但结果呢?如果他在擦拭过程中,消毒液喷溅或沾染到随后进入库房的人员手套上,或者……他擦拭的动作本身,就是为了在门禁系统上留下痕迹?
“我需要拷贝这份监控录像,以及保管中心关于清洁剂领用和保洁人员排班的所有记录。”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离开物证中心,林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这不再是简单的“技术失误”或“证人记忆偏差”,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系统性破坏。对方的手,已经伸进了最核心的物证保管环节,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利用的恰恰是看似合理的日常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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