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完美逃脱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里格外刺耳。审判长推了推眼镜,用公式化的语调宣读判决:“……证据不足,被告人赵明阳无罪释放。”
旁听席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瘫软在椅子上,旁边搀扶她的年轻人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他们望向被告席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赵明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阿玛尼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朝辩护律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旁听席上那对母子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法庭里无关紧要的装饰。法警打开被告席的围栏,他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检察官席上,林朗合上面前的卷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眼,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被告席,落在旁听席那对母子身上。妇人空洞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这是赵明阳第四次站在被告席上,也是第四次全身而退。每一次,关键证据都会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消失”或“失效”。这一次,是唯一目击车祸现场的清洁工,在开庭前三天突然改口,声称自己当时醉酒,看错了车牌。
林朗收拾好文件,最后一个走出法庭。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残留的绝望气息。走廊尽头,赵明阳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对着镜头微笑,风度翩翩,仿佛刚刚结束的是一场慈善晚宴的致辞。
“林检,辛苦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李国栋,他拍了拍林朗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别太往心里去,程序正义就是这样,我们尽力了。”
林朗摆摆手拒绝了烟,声音有些沙哑:“李队,那个清洁工……他改口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来源不明。”
李国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林检,案子结了。上面不希望再节外生枝。那个清洁工,就是个烂赌鬼,他的话本来可信度就不高。”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色浓重,城市华灯初上。林朗没有回家,他回到检察院那间堆满卷宗的办公室。窗外,霓虹灯的光芒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需要整理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归档封存。手指划过冰冷的文件夹,里面是受害者血肉模糊的现场照片,是家属撕心裂肺的哭诉笔录,是那些最终没能成为呈堂证供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打开电脑,准备调取最后一份证人笔录的电子档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值班室的紧急通知。
“市二院住院部,十五分钟前,有人坠楼身亡。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是……是赵明阳交通肇事案的关键证人,王海生。”
林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王海生,就是那个在开庭前三天突然改口,声称自己醉酒看错车牌的清洁工!他怎么会坠楼?他不是应该在警方保护下……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疾驰赶到市二院。住院部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映照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法医蹲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做着初步检查。
“林检?”一个年轻刑警认出了他,脸上带着惊愕,“您怎么来了?”
“死者是王海生?”林朗的声音绷得很紧。
年轻刑警点点头,神色凝重:“对,就是他。据说是从七楼清洁工具间的窗户掉下来的。初步判断是意外……他好像有梦游症病史?”
“意外?”林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住院部大楼,“监控呢?七楼走廊和工具间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了吗?”
年轻刑警面露难色:“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查……不过,听他们说,七楼那个区域的监控系统,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故障’了,录像……好像都没存下来。”
一股寒意顺着林朗的脊背爬升。又是这样!关键证人,关键证据,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意外”消失。他抬头望向黑洞洞的七楼窗口,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真相。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凌晨。喧嚣的城市沉寂下来,只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王海生的意外死亡报告草草地放在桌上,结论是“意外高坠”。林朗没有再看,他疲惫地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堆积如山的卷宗上。那是他经手过的,所有与赵明阳有关的案子——四起交通肇事,一起酒吧斗殴致人重伤。五起案件,五个受害者家庭,最终都因为证据链的断裂或关键证人的“意外”而让赵明阳逍遥法外。
一种强烈的、近乎直觉的不安驱使着他。林朗伸出手,将五个案子的卷宗一一摊开在桌面上。他强迫自己暂时抛开王海生坠楼带来的愤怒和无力感,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重新审视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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