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周正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站起身,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我请求组织,不要被表面的‘污点’蒙蔽,那份证据的核心内容,陈雪坠楼前与赵明远的冲突,是真实的。技术上的瑕疵,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
走出分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正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停职,意味着他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也失去了调动资源的权力。他彻底暴露在了对手的视野里,成了一个活靶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冰冷的七个字:
你知道得太多了。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周正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对面停着的几辆不起眼的轿车,扫过路边报亭后假装看报的男人,扫过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他无法确定威胁来自哪个方向,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无比清晰。赵家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这不仅仅是司法层面的打压,更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他没有回复,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条短信删除,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汇入人流。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市检察院反贪局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女检察官林薇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技术科老王出具的详细鉴定报告,用专业术语标注着视频关键帧的像素异常和录音背景杂波的不自然覆盖;右边是周正的档案,厚厚一叠,记录着他三十年刑警生涯的功勋,以及三年前在蓝湾公寓案中的挫败和坚持。
林薇揉了揉眉心。她刚被指派负责调查这起“退休刑警队长涉嫌伪造证据”案,压力巨大。周正的名字,在系统内是个传奇,也是个争议。能力强,破案无数,但性格执拗,认死理。三年前蓝湾案,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明远脱罪。如今,在退休前夕,他实名提交了这样一份带着明显技术瑕疵的证据?
动机是什么?为了正义?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还是真如赵家律师所言,是出于私怨的诬告?
林薇的目光在鉴定报告和周正的档案之间来回移动。报告冰冷地指出了证据的“污点”,而档案里那些泛黄的表彰记录和同事评价,却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将“真相”刻进骨子里的老警察。她不相信这样一个警察会愚蠢到伪造一份如此容易被技术手段识破的证据。但系统后台记录的铁证又该如何解释?那份证据的来源更是迷雾重重。
矛盾。巨大的矛盾。林薇感到一阵烦躁。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步履匆匆的同僚。这案子像个烫手山芋,背后牵扯的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赵家庞大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案件上空。她接到的指示很明确:查清证据来源,查清周正的行为是否违规甚至违法。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问:如果那份证据的核心内容是真的呢?如果周正是被陷害的呢?那她现在的调查,会不会成为帮凶?
犹豫片刻,林薇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帮我查一下周正的联系方式。另外,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趟市局,见见他。”
下午三点,市局附近一家略显嘈杂的咖啡馆角落。周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检察官。林薇很年轻,穿着合身的检察官制服,眼神清澈锐利,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探究。
“周队长,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林薇,负责调查您提交证据的相关情况。”林薇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同时仔细观察着周正的反应。
周正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检察官,你好。我现在是停职状态,叫我周正就行。”
“好,周正同志。”林薇拿出录音笔,“按照规定,我们的谈话需要录音,可以吗?”
“可以。”周正很配合。
“首先,关于您通过检察院匿名系统提交的视听证据,后台记录显示提交人信息关联的是您的内部识别码,也就是实名提交。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我选择的是匿名提交。”周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反复确认过选项。至于系统为什么会显示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原因。我怀疑系统被入侵或篡改。”
“有证据吗?”林薇追问。
“我没有技术能力证明这一点。这需要检察院自查。”周正回答。
“那么,证据本身呢?”林薇将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关键部分推到周正面前,“技术鉴定显示,视频关键帧存在不自然的像素跳跃和扭曲,录音背景有疑似后期覆盖的杂波。您对此是否知情?这些痕迹是否与您有关?”
周正的目光扫过报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收到证据时,就发现了视频的异常。这也是我最初没有直接报警,而是选择匿名提交的原因之一。我怀疑证据在到我手之前,或者更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但我收到的原始文件就是如此。至于录音,我当时没有设备进行深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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