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城郊一处僻静的小公园。枯黄的梧桐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陈雪的母亲,那位三年前在女儿墓前彻底枯萎的老人,此刻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她的眼神比上次见面更加浑浊,但看到周正时,里面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周队长……”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姨,叫我周正就行。”周正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老人颤抖着手,把怀里的布包递给他:“雪儿……雪儿的东西……她出事前……寄存在我这里……说……说万一她有什么事……让我交给信得过的人……”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我……我不敢看……我怕……”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老人身体的余温。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陈雪喜欢的淡紫色,还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她……她说过密码……”老人努力回忆着,声音哽咽,“是……是她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日子……零五……零五二八……”
周正的手指微微发颤,输入“0”。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翻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它交给能照亮黑暗的人。——雪。”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咙。周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翻动起来。日记内容跨度很长,记录着陈雪与赵明远交往的点滴,甜蜜、争吵、迷茫……直到最后几个月,字里行间开始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和不安。
“……他又带我去那个地方了。‘清荷苑’,名字真好听,可里面……那些人,那些眼神,像要把人剥光……明远让我陪李总喝酒,李总的手……我不敢躲……赵伯伯也在,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
“……今晚他们谈的事情……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什么‘地皮’、‘批文’、‘置换’……还有几个名字,常在电视里看到……王……张……他们举杯的时候,笑得真开心,可我觉得好冷……”
“……我偷偷录了一点……手机藏在包里……他们说的话……太可怕了……明远发现我在录音,他抢走了我的手机,眼神好凶……他说我找死……我害怕……”
“……那个U盘!对,U盘!我偷偷备份了……藏在……藏在……”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毛边。周正的心跳如擂鼓。秘密聚会!权贵交易!陈雪不仅目睹了,还试图留下证据!她提到的U盘备份,很可能就是那份关键录音的源头!而她的死……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或情杀!
“阿姨,谢谢您!”周正合上日记本,郑重地放回布包,紧紧握住老人冰冷枯瘦的手,“小雪她……是个勇敢的好姑娘。您放心,我不会让她白死!”
老人浑浊的眼里泪水涟涟,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栋安保森严的别墅地下室内。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特有的焦糊味和浓重的咖啡因气息。巨大的曲面屏占据了整面墙,幽蓝的光线映照着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庞。这里是赵明远重金打造的网络“作战室”。
“老板,目标很狡猾。”一个头发油腻、戴着厚厚镜片的年轻人,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瀑布般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和IP地址,“原始证据文件的数字指纹被多层跳板掩盖,源头指向海外几个公共代理节点,都是肉鸡,查不到真实来源。”
赵明远靠在真皮转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花大价钱请你们来,不是听你说‘查不到’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份录音,那段视频,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是谁在背后搞鬼?周正那个老东西,他哪来的本事搞到这些?”
“技术层面,周正不具备这种能力。”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黑客接口,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文件虽然被篡改过,手法很粗糙,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但原始素材的获取,尤其是那段视频,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接近实时的入侵能力。蓝湾公寓的安保系统是定制级的。”
“继续挖!”赵明远猛地将打火机拍在桌上,“所有可能接触过当年监控备份的人,所有和陈雪有过联系的人,所有周正最近接触过的人!给我一寸一寸地筛!还有,盯死周正!他现在停职了,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我要知道他每分每秒在干什么,见了谁!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油头青年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敲击得更快了,“我们正在尝试回溯匿名提交系统的日志,虽然提交人信息被篡改指向周正,但最初的访问路径和操作痕迹可能还有残留……另外,对周正家附近的监控和通讯基站信号进行持续监控分析,他今天下午离开市局后,行踪轨迹有些异常,中途有大约四十分钟的通讯静默和位置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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