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寒意覆盖。他不再是那个会拍案而起、寻求法律制裁的检察官。法律?那堵曾经洁白神圣的墙,早已被“法律已死”四个字染得漆黑。他放下报告,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份泛黄的档案袋。
他抽出其中一份,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剪报。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深处那抹无法磨灭的悲伤和愤怒。剪报的标题冰冷刺眼:《独子因吸食过量毒品身亡,老父悬赏缉凶》、《花季少女坠楼身亡,疑与新型毒品有关》、《小企业主破产自杀,遗书控诉高利贷逼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场被杜威或其爪牙亲手点燃的悲剧,最终却大多被定性为意外或自杀,草草收场。
方岩的手指划过那些照片,指尖冰凉。他认识他们,或者说,他认识他们的痛苦。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杜威帝国的阴影边缘,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这些碎片。他知道他们的住址,了解他们未被时间抚平的伤口,甚至能猜到他们心底那团复仇的火焰是否还在燃烧。
他拿起桌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很小,按键磨损得厉害。他调出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光标在几个名字上缓缓移动。最终,他选中了第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房间里。终于,电话被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
“是我。”方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岩’。关于滨江的事,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收到了。那个畜生…要把脏手伸到那里去了?”
“是。”方岩的回答简洁有力,“他计划在那里复制他的模式,会有更多人受害。”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方岩耐心等待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那个失去独子后一夜白头的老父亲,此刻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做?”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决绝。
“阻止他。”方岩的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灯火辉煌的“夜色”会所,“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绝望。”
“我加入。”对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让他下地狱,我这条老命算什么。”
方岩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依次拨通了另外几个号码。过程大同小异:短暂的沉默,压抑的呼吸,然后是或低沉或嘶哑的“我加入”。每一个“加入”背后,都是一段被碾碎的人生,一份沉淀了数年甚至更久的血泪。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方岩将那份写着“曙光计划”的报告和那叠受害者的档案放在一起。灯光下,冰冷的商业分析和悲痛欲绝的面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走到窗边,重新拉开那条细缝。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水中扭曲变形。阿强已经从“夜色”出来,坐进奔驰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方岩的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车尾灯,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五年蛰伏,五年磨砺,五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淬炼爪牙。检察官方岩早已死去,连同他曾经信仰的一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岩”。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他轻轻关上窗帘,将最后一丝城市的微光隔绝在外。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子屏幕的幽光映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复仇的齿轮,在无声的雨夜中,悄然咬合,开始转动。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但他已无所畏惧。他失去的一切,都将成为焚毁敌人的烈焰。这支由破碎灵魂组成的队伍,他们的武器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比法律更冰冷、比仇恨更灼热的决心。
第四章 以彼之道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寓的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焦躁地爬行。房间里,只有几块监控屏幕发出的幽光,在方岩冷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坐在设备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显示着滨江市某个偏僻码头仓库区的实时监控画面。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散发的微弱焦糊味和窗外渗入的潮湿水汽。
“都准备好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是那位失去独子的老父亲,代号“老钟”。
方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阿强的心腹,外号‘刀疤’的刘猛,负责滨江这条线的初期铺货。三分钟后,他会进入三号仓库验货。”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桌下,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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