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各部门务必严格遵守办案程序,确保案件质量,维护司法公正的权威形象。”周为民的声音平稳地收尾,他环视全场,脸上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李正阳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副检察长低头看着茶杯,仿佛里面有无限玄机;重案组的组长王明,他的老搭档,此刻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件,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难题;其他同事或低头记录,或眼神放空。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将所有的异议都无声地挤压回喉咙深处。
李正阳放在桌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将意味着什么。林小雨的警告犹在耳边:“大叔,你确定要这么干?那可是捅马蜂窝。”但老张冰冷的尸体,王海房间里那抹刺眼的血迹,还有受害者家属在法庭外绝望的哭嚎,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出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周检,关于‘周世豪案’的后续处理流程,我有几个疑问。”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愕、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为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哦?李检察官有什么疑问?”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第一,”李正阳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语速平稳但清晰,“二审前关键证人王海离奇失踪,现场有明显暴力痕迹和恐吓纸条,警方至今以‘证据不足’为由未立案深入调查,是否符合程序规定?第二,该案物证保管链存在多处异常,特别是编号B-17的关键DNA样本,保管记录照片缺失,管理员老张随后遭遇‘意外’身亡,这些疑点是否得到充分重视和调查?第三,据我所知,有外部势力在非法渠道高价收购与该案相关的所有原始监控录像,意图销毁证据,这种行为是否涉嫌妨碍司法公正?我们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在会议室里激起无声的巨浪。空气凝固了。副检察长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王明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正阳,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其他同事纷纷避开李正阳的视线,有的低头,有的假装咳嗽,有的干脆翻起了手中的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为民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李检察官,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你提到的这些情况,有些属于警方调查范畴,有些是未经证实的传闻。作为检察官,我们更要坚守法律底线,不能捕风捉影,更不能被外界舆论干扰正常的司法判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个案子,一审判决已经生效,相关流程也已按规完成。在没有新的、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不宜再投入过多资源,以免影响其他重大案件的办理。李检察官,你的职责现在是档案管理,应该把精力放在本职工作上,不要过多介入已结案件的后续问题。这是纪律。”
“纪律”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像两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正阳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看着周为民那张看似公正无私的脸,看着周围同事沉默的回避,看着王明眼中那抹欲言又止的无奈,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这不是沟通,这是警告,是封杀。他试图撬动的那扇门,不仅紧闭着,还被焊死了。
“我明白了。”李正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他合上面前空白的笔记本,站起身,“我会专注于档案管理工作。”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脊背挺得笔直,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低语,也隔绝了他与这个他曾为之奋斗的体系最后的联系。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外面阴沉的天色,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即将倾盆而下。
夜幕低垂,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李正阳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几份打印件——林小雨提供的监控截图、U盘里部分转账记录的整理、还有他自己手写的疑点分析。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加密通讯记录的破解进度条,缓慢而固执地向前爬行着。他需要把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找出那个能将所有线索钉死的关键节点。
突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钥匙插入锁孔,却又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滞涩。
李正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住的是老式公寓,门锁老旧,但绝不会自己发出这种声音。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迅速将桌上所有纸张拢在一起,塞进抽屉,同时手指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根沉重的实心甩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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