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离重案组?
李正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检察长。这无异于釜底抽薪!
“去档案室吧。”周为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里积压了不少陈年旧案的卷宗需要整理归档。换个环境,沉淀一下。等二审结束,再考虑你的工作安排。”
“检察长!”李正阳霍然站起,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这是变相的停职!您这是在……”
“这是命令!”周为民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李正阳同志,服从组织安排!现在,立刻去办理交接手续!”
空气凝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办公室里的寒意。李正阳看着检察长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明白了,那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牢牢罩住了他。所谓的程序,所谓的规则,此刻都成了对方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那四个歪扭的字像针一样刺眼。然后,他挺直脊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检察长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代表着权力和秩序的世界。
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气氛异常沉闷。同事们或埋头工作,或避开他的目光。消息显然已经传开。李正阳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几本法律书籍,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还有桌角那枚他每天都会擦拭的检察官徽章。他拿起徽章,金属的冰冷触感传来,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它随手扔进了纸箱最底层。
抱着纸箱走出那间承载了他无数个日夜奋战、充满热血与理想的办公室时,李正阳没有回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被流放了,从核心战场驱逐到了无人问津的边缘。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腐气味。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阴影里。负责档案管理的老吴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好人,看到李正阳抱着箱子下来,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给他指了个角落的办公桌。
“先熟悉熟悉吧,不着急。”老吴的声音带着同情。
李正阳点点头,将纸箱放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开始所谓的“工作”,而是靠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打破规则去追查,换来的却是被一脚踢开。对手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渗透了外部,连检察院内部也……
老张!这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那个因为保管了关键物证而遭遇“意外”的老实人。他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那份物证保管记录上的异常,是否还留在他家里?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瞬间点燃。
他猛地睁开眼。调离重案组,意味着他失去了官方调查的身份和资源。但老张的遗物……或许那里还有被忽略的线索!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尚未被对方完全掌控的突破口。
下午,李正阳以“探望同事家属”的名义,请了半天假。他脱下制服,换上便装,买了一个简单的果篮,再次来到了老张位于城东老居民区的家。
开门的是老张的妻子,李正阳上次见过的那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女人。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看到李正阳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悲伤。
“李检察官……您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嫂子,我来看看您。”李正阳将果篮递过去,语气诚恳,“张哥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女人眼眶一红,侧身让李正阳进屋。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弥漫着一股悲伤和药味混合的气息。客厅的桌子上,摆着老张的遗像,前面放着几个干瘪的水果。
李正阳坐下,和女人聊了几句家常,询问她的生活状况和需要什么帮助。女人只是摇头,默默垂泪。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老张身上。
“张哥他……走得太突然了。”李正阳斟酌着措辞,“他平时工作那么认真,真是可惜了。”
“是啊……”女人抹着眼泪,“他这个人,就是太老实,太较真……一辈子没混出个名堂,就守着那堆瓶瓶罐罐(指物证)……临走前那几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问他也不说……”
李正阳心中一动:“张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工作笔记什么的?或者他平时有什么特别珍视的小物件?”
女人想了想,指向卧室:“他的东西……大部分都收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了。一些旧衣服,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也不懂,没怎么动过。您要是想看……”
“方便的话,我想看看。”李正阳站起身,“或许能找到一些张哥生前的念想。”
女人点点头,带着李正阳走进卧室。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旧的、掉漆的绿色铁皮箱子。打开锁,里面是一些叠放整齐但明显陈旧的衣物,几本泛黄的旧书,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相框,里面是老张年轻时和妻女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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