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死亡档案
雨水顺着检察院灰暗的窗玻璃蜿蜒爬行,将窗外的梧桐树洇成一片模糊的墨绿。林默站在办公室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声响,一股混合着尘埃、旧纸张和隐约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间属于前任检察官陈明的办公室,如今成了他的起点。
“都在这儿了。”办公室主任老张指了指墙角几个蒙尘的纸箱,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文件,“陈检的私人物品,按规定需要整理归档。辛苦林检了。”他没多停留,转身带上了门,留下林默独自面对这间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屋子。
办公桌是老式的实木款,桌面上除了一方笔架和半瓶干涸的墨水瓶,别无他物。林默戴上手套,开始清理抽屉。文件大多是些常规案卷的复印件,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示出主人频繁翻阅的痕迹。在拉开最底层右侧抽屉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异样——抽屉底板靠近内侧的位置,有一块区域的触感比其他地方略高,且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他俯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查看。果然,一块约莫巴掌大的木板是活动的。用指甲小心撬开边缘,木板无声地弹起,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份卷宗,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缠着细细的棉线。
林默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起交通肇事案的卷宗,案发日期是半年前。肇事车辆登记的车主是本市赫赫有名的赵氏财阀。但真正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卷宗内页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那些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目击者王强?证词前后矛盾!(箭头指向证词笔录某处)第一次笔录说看到银色轿车高速闯红灯,第二次笔录改口称不确定车型颜色,第三次直接失联??”
“刹车痕检测报告缺失?现场照片显示路面有明显拖痕,为何报告结论为‘无明显有效刹车痕迹’?”
“法医补充说明:死者李秀兰(女,42岁)体内检出微量镇静剂成分?与交通事故致死关联性存疑???”
“赵天佑(肇事司机,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建国独子)笔录仅一次,内容避重就轻,无后续补充询问??”
“结案速度异常!从案发到移送检察院仅用时7天??”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钩子,狠狠扯动着林默的神经。卷宗末尾,陈明用更大的红字重重地写着一行字:“疑点重重!绝非普通交通肇事!待深挖!!!” 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如同他生前最后无声的呐喊。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也敲在林默的心上。他将卷宗小心放回暗格,合上抽屉,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陈明,这位素未谋面的前任,究竟在调查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最终选择了从这栋楼的顶层一跃而下,官方结论是“因工作压力过大导致抑郁自杀”。
这个结论,在看过那份卷宗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林默转身,看着那部老式座机在昏暗的光线下固执地闪烁着红灯。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力压抑却仍带着哽咽的女声,背景是空洞的风声:“是…是林默检察官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陈明的妻子,周萍。”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检察官,我丈夫…我丈夫他不可能自杀!绝对不可能!”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话筒:“周女士,您冷静一点。关于陈检的事,我也很遗憾……”
“不是遗憾!”周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他出事前一天晚上还在跟我说,他快找到关键证据了!他说…他说这次一定能揭开那个盖子!他那么兴奋,那么充满希望!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
话筒里的声音被剧烈的抽泣打断,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电流的滋滋声。林默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张厚重的办公桌,投向那个隐藏着秘密的抽屉。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重重地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这个刚刚开启的、充满疑云的夜晚。
“周女士,”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您刚才说的‘关键证据’,还有‘揭开盖子’,具体是指什么?”
电话那头,周萍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案子,他从来不跟我说细节,只说…说那背后牵扯的人,手眼通天……林检察官,求求你,求求你查清楚!我丈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单调地回响。林默缓缓放下听筒,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他的掌心。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陈明曾经坐过的椅子上。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那份藏在暗格里的卷宗,此刻仿佛有了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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