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片寂静被海浪与风声交织成低沉的吟唱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堤外传来,踏破了午后的沉闷。声音先是远远地在沙砾间滚动,随后愈发逼近。人影掠过防洪堤的尽头,阳光映照在她肩头闪着冷光的矛刃上——是凯阿瑟。凯阿瑟的神情阴冷,步伐稳而急,手中死死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头发散乱,满身泥污与烟灰,裸露的双脚拖在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浅印。她身上的棕叶裙破碎得几乎挂不住,皮肤上覆着血迹与灰尘,像是从废墟里爬出的影子。凯阿瑟的手腕青筋突起,显然压着怒气。她快步走到李漓面前,动作干脆利落,将那女人猛地一推——女人踉跄两步,重重跪倒在地,尘土四散。
“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凯阿瑟冷声道,语调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竟然还敢跑回来!——大活神,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李漓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周围的人稍稍退开。阳光从他肩头滑落,在地面投出两道交错的影子——一个挺立,一个颤抖。那女人伏在地上,气息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路奔跑至此。她的眼中没有怯懦,反倒闪烁着一种炽热的急切与哀求。风吹乱她的发丝,却也吹不散那份近乎固执的执念。
李漓沉声问道:“她是谁?你从哪儿抓来的?”
凯阿瑟冷笑一声,双臂抱胸,眼神像锋利的刀锋,带着一丝讥讽与不耐:“看来,你的眼神不太好使啊!昨晚图皮人的婚礼上——那个新娘!你忘了?还是说,因为她换了件衣服,你就不认得她了?”
李漓怔了一瞬,眉头微微一跳,随即叹息着拍了拍额头:“啊……是她。”他俯身看着那女人,神色复杂,语气放缓:“可她跑回来干什么?”
那女人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映着阳光的反光,像海潮拍岸前的一瞬闪光。她的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风声吞没。空气在那一刻静止,连远处堤脚的浪涛也像是屏息不语——一种新的未知,正从她的目光里缓缓浮出。
凯阿瑟撇了撇嘴,肩头的肌肉仍因愤懑而微微绷紧。她用矛柄在地上轻轻一戳,扬起一缕尘土,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来刺探情报,也可能心怀叵测。你看她那副模样,跑得跟被鬼追似的——说吧,你要怎么处置她?我只管执行!”她说完,退开半步,像一头警觉的猎豹,眼神仍死死盯着那女人。
那图皮女人趴在地上,双肩剧烈起伏,满身的灰尘混着汗水,形成一层暗色的污迹。她的呼吸急促,却顽强地抬起头,不停朝李漓伸出手,嘴里吐出一连串断裂的母语。声音发颤,却带着清晰的情感起伏——不是恐惧,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湿亮的光,像是试图将一段极重要的讯息强行塞进听不懂她语言的世界里。
李漓皱眉,缓缓蹲下,平静而克制地问:“她来时,带武器了吗?”
凯阿瑟嗤笑一声,讥讽地哼道:“空手来的!她那点破烂玩意儿算武器?石斧、木棍?哼——我可没见过比这些更原始的家伙。”她边说边用脚拨了拨地面上一块破裂的木片,语气中透着傲慢与不屑。那种冷嘲的轻蔑仿佛她自己便代表着文明的高地,俯视着从荒蛮中爬出的原始部族。
李漓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一点调侃:“喂,凯阿瑟,你自己用铁器也不过几年,就别装得像个铁器时代的天神了。”
凯阿瑟愣了一下,眉梢一挑,随即冷哼一声:“我至少知道怎么用铁器砍人。”凯阿瑟翻了个白眼,抿着嘴角,一副懒得再争的模样。她将长矛随意一靠,自己倚在一根半焦的木桩上,双臂交叠,神情冷峻地注视着地上的女人。海风从堤外吹来,卷起她的发梢,也掀起她披在肩上的兽皮。她微微仰头,语气带着轻蔑的冷笑:“不过,她靠近我们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细得可怜的树枝。没攻击,只是在地上乱画什么。图案怪得很,我从没见过。”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戏谑:“你要我说——这帮野蛮人能懂什么?她画的那些,顶多是鬼符吧!也许在向她的祖灵求饶,也许在诅咒我们。谁知道呢?”
李漓没有理会凯阿瑟的讥讽,目光专注地停在那图皮女人脸上。女人那双眼睛,布满风沙与泪痕,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某种模糊的直觉在他心底悄然涌动——一种超越语言的召唤。李漓缓步走上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破裂的云隙中投下,照亮他衣襟的褶皱,也照亮那女人颤抖的肩膀。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在潮湿的泥地上摸索,拾起一根细枯的树枝。风吹过,他的披巾掠起,树枝在光中泛着微微的金灰色光泽。他将树枝轻轻抛到那女人的手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来——画给我看。你想说的是什么。”
图皮女人怔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是一种允许而非命令。她的手指颤抖片刻,终于伸出,拾起那根树枝。她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地,开始在湿润的泥土上描画。那动作笨拙却庄重,像某种仪式。泥土的湿气让线条微微反光,她一笔一笔地画下弧线、连接、交叉。四周的气息渐渐凝固。凯阿瑟皱起眉头,半眯着眼;波蒂拉靠近几步,屏住了呼吸;连远处还在搬粮的特约娜谢,也停下脚步,望了过来。泥地上,最初混乱的曲线逐渐成形,线条间的秩序一点点浮现——那不是祭祀的图腾,也不是巫术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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