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厢房里头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那个味道浓得都有点呛人了,闻着就不太舒服。
段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在这张床上已经躺了快一个月了,自从修为被废掉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越来越瘦。
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进来,把碗轻轻搁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少爷,该起来喝药了。”
段浪没有动。
丫鬟不敢再动,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丫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弯下腰退到一边去,嘴里喊了一声:“老爷。”
段天德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段浪,伸手摸了摸段浪的额头。额头很烫,发烧了。
“浪儿。”
段天德叫了一声。
段浪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跟前的段天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特别轻,喊了一声:“爹。”
段天德点了点头。
段浪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声音很小:
“爹,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段天德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说道:
“你哥跑去找苏弃天报仇,结果失败了。苏弃天说要亲自来咱们段家,段家这回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爹,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段家。当初要不是我跑到欧阳世家去找苏弃天的麻烦,他也就不会来中州了,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都不会发生了。”
段天德没有说话。
“爹,您干脆把我交出去得了。”段浪带着哭腔说道。
段天德看着段浪,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交出去也没用。他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段家的态度。”
段浪的嘴唇在发抖。
“你就好好养病吧,别想那么多了。段家的事情,有你爹我呢,不用你瞎操心。”
段天德说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段浪看着段天德的背影,无能为力。
后院妇孺们的住处一片哭声。
段天德的妻子王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里装着她攒了多年的首饰和灵石。
她把包袱系好放在床头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棉袄叠好,放在包袱旁边。
丫鬟翠儿站在门口那儿,眼圈红红的,小声问了一句:“夫人,咱们真的得跑吗?”
王氏没有回答,继续叠衣服。
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说了,不让走。说走了就是弃段家于不顾,以后没脸回来了。”
王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
她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站起来,把包袱背在身上,朝门口走去。
院子里站着一群人,全是段家的女眷和孩子。
这些人里头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大的已经七八十岁了,小的还抱在怀里头没断奶呢。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袱,脸上挂满了泪痕。
王氏对身后的女眷说:“走。”
一群人朝后门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都给我站住。”
王氏停下脚步,回过头。
段天德站在正厅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王氏低下头,不敢看段天德。
段天德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王氏面前,冷冷地说了一句:“回你自己屋里去。”
王氏抬起头,看着段天德:“老爷,段家要完了。你让我们走吧,给段家留点血脉。”
王氏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她跟着段天德三十多年了,从来都没有违抗过他的命令。
这是第一次。
段天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段家不会完。”
王氏愣了一下。
段天德从王氏背上取下包袱,背在自己身上,转过身,朝正厅走去。
“都给我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走!”
王氏站在院子里,看着段天德的背影消失在正厅的门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正厅里,段天德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
段天林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段天德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家主,资产清点完了。段家目前的总资产,折合灵石大约是一千二百万。五成是六百万。”
段天德看着那本账册。
段天林又说:“去天玄宗和丹塔的人也回来了。”
“天玄宗那边已经拒绝了咱们的请求。陈道玄根本就不愿意见咱们派去的信使“
”只让徒弟出来传了一句话,说天玄宗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管不了段家的事情。”
段天德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丹塔呢?”
“丹塔也拒绝了。丹阳子说,段家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吃那个果。”
段天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家主,还有一件事。苏弃天离开天阙城之后,一路向南,沿途经过的几个城池,当地的势力都派人去迎接。王家、张家、赵家,都去了。他们给苏弃天送了不少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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