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白云机场,午后阳光炽烈。
邵维鼎一行刚走出贵宾通道,就看到任忠义带着两名亲信,已经等在了那里。
没有大队人马,没有欢迎横幅,只有任忠义脸上那混合着疲惫、歉疚和坚毅的复杂神情。
“邵先生,一路辛苦!”任忠义大步上前,用力握住邵维鼎的手,手掌温热而有力。
“任书记,劳您亲自来接。”邵维鼎微笑。
没有过多寒暄,一行人迅速坐上两辆黑色轿车,驶离机场。
车队没有前往市区预定的酒店,而是拐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
车上,只有邵维鼎、任忠义和各自的助理与秘书。
车窗关着,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任忠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邵先生,广汽内部的情况,我就不瞒你了。”
“宝马项目被日本封杀的消息传开,压力很大。会上……有人提议转向,接触法国PSA作为备选。”
他语速很快,将会议上的争论、各派观点、最终的妥协决议,以及自己坚持的理由,原原本本和盘托出,没有任何修饰和保留。
说完,他看向邵维鼎,等待对方的反应。
邵维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任忠义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反而在听到“接触PSA作为备选”时,神色微微一动。
“看来我在他们心里,份量不轻啊。”
邵维鼎开口,声音平和。
任忠义一愣,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任书记,”邵维鼎转向他,目光诚恳,“你的坚持,你在会上的那番话,我心领了。”
“广汽的难处,内部的压力,我完全理解。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共赢和可持续,不能让你们绑在一条看起来希望渺茫的船上等死。”
“你做的没错,留有后路,是负责的表现。”
任忠义心头一热,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半,但随即是更深的惭愧:“邵先生,我……”
邵维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南国绿意,思绪仿佛在高速运转。
几秒钟后,他重新坐直,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日本人封杀‘宝马’,是觉得它威胁大,要扼杀在摇篮。”
邵维鼎缓缓说道,“那好,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任忠义和计青筠都望向他。
“对。”邵维鼎淡淡道:“他们封杀的是‘宝马’,是那个定位高端、运动、科技,旨在树立全球品牌形象的项目。”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个‘放缓’甚至‘停滞’的宝马项目。”
“您的意思是……”
“双线战略。”邵维鼎吐出四个字,随即展开,“第一条线,宝马项目,原定计划不变,但转入‘蛰伏研发’状态。”
“继续设计优化,技术预研,团队培训。”
“日本卡关键零件?没关系,我们利用奥迪和迈凯伦在欧洲的渠道,去寻找替代供应商,哪怕成本高一些,哪怕进度慢一些。”
“宝马存在的核心意义,不是立刻造出多少车,而是保持技术火种不灭,维系高端团队不散,完成所有的技术验证和体系练兵。它是一把需要长时间淬火的剑,我们不急着拔出来。”
任忠义眼睛亮了起来,但仍有疑惑:“那第二条线是?”
邵维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斩钉截铁道:“第二条线,我们立刻启动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的品牌项目,与广汽进行最深度的捆绑合作。”
“这个品牌,不叫‘宝马’,甚至暂时不起炫酷的名字。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造中国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先富起来的乡镇企业主、个体户、专业户们,买得起的、靠谱的、人生的第一辆汽车。”
“老百姓买得起的车?”任忠义呼吸一窒。
“对。我们设定一个目标,”邵维鼎伸出五指,“五万元人民币,一辆能遮风挡雨、安全够用、皮实耐造的入门家轿。”
“五万元?!”任忠义和秘书几乎同时失声。
这个价格,在此时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即便是最简陋的苏联拉达,进口到手也要近十万。
“可能吗?”任忠义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是怀疑邵维鼎的决心,而是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成本控制,挑战的是整个中国汽车工业的现状。
“事在人为。”邵维鼎目光炯炯,“这个新品牌,我暂定其代号为‘SWD’。”
他没有解释是哪三个字的缩写,但任忠义瞬间明白——Shao Wei Ding。
“中文名后续再定。它的理念就是极致的成本控制,去掉一切不必要的奢华和花哨。”
“在全球化市场的今天,调动全球资源,调动全国零配件厂商,利用模块化思维为我们的造车服务。”
这条路径是邵维鼎经过深思熟虑才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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