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走过去,把那件夹克从衣架上取下来,拎在手里看了看侧面的剪裁。他回头叫了一声:阿芬,过来。
服装师阿芬小跑过来。陈浩把夹克递给她:这里,腰线往上改两厘米,侧缝放宽一截。黄红红的打戏多,腰身收太紧影响动作。
阿芬拎着夹克比划了一下,点头记下了。
陈浩又转回身,看了一眼扬怡身上那件黑高领衫的腰线位置。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腰侧大约三寸的位置比了一下,沿着布料的边缘划了一道弧线——那是高领衫下摆和牛仔裤腰头重叠的地方。他的指尖隔着衣料掠过她侧腰的线条,距离近到扬怡能感觉到他手指划过时带起的一小缕风。
她整个后背僵了一瞬,脊椎骨节节收紧,耳根腾地热起来。扬怡把视线固定在面前的镜子上,从镜子里看到陈浩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的腰侧,神情认真得像在审视一件雕塑。
这里要留出活动的余量,他收手,对阿芬说,不然打戏一抬手腰侧就绷开了。
阿芬又点了一次头,拎着夹克走了。陈浩退开一步,端起他的茶杯,偏过头对扬怡说了句一会儿食堂见,然后就走了出去。
扬怡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刚才被他比划过的地方,布料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但那一块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抬手按住那个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服装间。
中午食堂里人来人往。浩瀚影视城的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大房子,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圆桌和长条桌,二楼有几间包厢给导演和主演用。扬怡端着一份餐盘走进大厅,扫了一圈,看到蒙嘉彗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旁边,对面坐着几个配角演员,正低头吃饭说着话。
扬怡没有走过去。她端着自己的餐盘,径直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包厢,门开着半扇,里面只有一个背影坐在窗边。
她敲了敲门框。
陈浩回过头来,看到是她,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进来。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一份米饭、一盘青菜炒肉和一碗汤,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不跟他们一起吃?扬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好。
人多吵。陈浩夹了一筷子菜,你坐这儿不怕被看见?
怕什么,扬怡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一起吃个饭又没什么。
陈浩笑了一下,没反驳。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扬怡放下勺子,喝了一口汤,开口说:上午试戏那段,我后来想了想,红红摔门出去之后应该还有一点东西。她其实心里是感激卫斯理的,但她嘴硬说不出来,所以那一下摔门可能是为了掩饰她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陈浩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觉得呢?扬怡问。
你在说剧本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陈浩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合理。红红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感激越要假装不在乎。下一场红红在码头被卫斯理救下来的戏,可以加一个她转身之后咬嘴唇的动作,那个动作比台词更说明问题。
扬怡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的觉得可以加?
为什么不可以?陈浩端起汤碗,只要不破坏人物逻辑,演员在现场的感受最真实。你想加什么动作,提前跟导演说就行,王祖娴那边我去打招呼。
扬怡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用力咀嚼着米饭,觉得今天中午的菜特别香。
下午又拍了几场群戏,时间过得飞快。等收工的时候,扬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从服装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拎着包走出摄影棚,夏天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精神一振。
摄影棚外面停着几辆车,大部队正在三三两两地往镇上走。扬怡掏出BP机看了一眼,上面一条消息都没有。她正想着要不要叫一辆三轮车回陈园,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浩的半张脸:上车。
扬怡弯腰看了一眼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她犹豫了一秒,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这么晚了,你还开车?她系好安全带。
习惯了。陈浩挂挡起步,中午睡了一会儿,不困。
车子驶出影视城大门,沿着白天来时的路往回开。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两侧的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光晕在车窗玻璃上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扬怡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埂和树影。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陈浩没有说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杆上。扬怡的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她在想自己今天上午在摄影棚里的表现。推开那扇道具门的时候,她其实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陈浩站在书桌后面抬起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紧张都变成了某种对抗的本能。她迎着他的目光把台词一句一句砸回去,那种感觉……很痛快。
你今天收工前那场戏,陈浩忽然开口,跟卫斯理在河边的对话,你的台词节奏比上午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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