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峡谷恢复寂静,只有风中淡淡的血腥气。
“下一处,玉门关西三十里的烽燧。”朱邪执宜展开一张简陋地图——那是刘绰的商队多年来暗中绘制的吐蕃防线详图。
同一时间,陇右石堡城下。
高固立马高坡,遥望那座矗立在山脊上的险峻城堡。
石堡城,大唐心头二十年之痛,吐蕃东线最重要的要塞。
高固白眉一扬,“把‘雷火筒’推上来!”
阵后,十架形制奇特的木车被推至阵前。这是刘绰根据原始火药配方改良的攻城器械——竹筒内填火药与碎铁,以投石机发射,虽准头欠佳,但声势骇人。
“放!”
轰然巨响中,十道黑烟拖着火光砸向石堡城墙。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纷飞,城头吐蕃守军一片混乱。
“擂鼓!攻城!”高固长槊前指。
战鼓擂响,声震群山。
紧接着,数百架改良投石机齐发——投出的不是巨石,而是陶罐。
陶罐砸在城墙上碎裂,里面流出的黑色黏稠液体沾满墙面。
“是火油!”城头吐蕃守将惊呼。
话音未落,第二轮齐射已至。
这次是火箭。
轰然一声,整段城墙化作火海。火油黏着性极强,水泼不灭,反而让火焰顺着水流蔓延。
惨叫声中,吐蕃守军纷纷跳下城墙。
“云梯!上前!”军令再次下达。
云梯架起,撞车轰门,箭矢遮天蔽日。
高固亲率陌刀队突前。
六十五岁的白发老将挥舞长槊,每一击都有吐蕃兵倒下。
他专挑吐蕃军官厮杀,连斩三人后,周围敌军纷纷避退。
“大唐高固在此!谁敢一战!”老将怒吼,声若雷霆。
这一吼,竟让城头守军为之一滞。
便在这时,城门轰然倒塌。
“杀——!”唐军涌入石堡城。
巷战持续了一整天。
吐蕃守军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负隅顽抗,但唐军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手中的舆图详尽得可怕,连某条小巷里有口枯井都标得清清楚楚。
黄昏时分,最后一股吐蕃残兵退守城守府。
高固挥退想要强攻的部下,眯眼看了看天色:“用烟。”
士兵们将湿柴堆在府邸四周。浓烟灌入建筑,里面很快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半刻钟后,府门打开,吐蕃守将捂着口鼻踉跄而出:“投……投降……”
血战三日,石堡城头终于插上大唐旗帜。
高固登上残破的城楼,俯瞰脚下山河,老泪纵横。
“敬则兄,你看到了吗?石堡城......收回来了!”
夕阳如血,照在老将染血的铁甲上。
而在遥远的西域,郭昕刚刚打完第二场仗。
他们在沙漠绿洲伏击了一支五百人的吐蕃巡逻队。
安西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敌军引入流沙区,然后用弓箭从容点杀。
战斗结束,郭昕蹲在一具吐蕃传信兵尸体旁,从他怀中搜出一封密信。
信是用吐蕃文写的,副将翻译过来:“……苏毗部攻势凶猛。令你部速抽两千兵东援……”
郭昕眼中精光一闪:“传令,改变路线。我们去打疏勒镇。”
“将军?疏勒镇有守军三千,我们每夺一城都要留人守城,如今不过才一千兵马……”
“他不是唯一派出来的传令兵,别忘了,疏勒的吐蕃守军被抽调东援。只要岭南运兵的船不停,四郎就能给我们补充兵源。”
郭昕展开舆图,手指点在疏勒位置,“而且疏勒是西域最大的粮仓之一。打下来,咱们半年不愁吃,还能断吐蕃一臂。”
而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上,李纯正看着两份同时送达的捷报。
一份来自东线:高固连克石堡、大斗拔谷、宛秀城,兵锋直指湟水。
一份来自西线:郭昕奇袭疏勒镇,缴获粮草器械无算,西域吐蕃军震动。
“好!好!好!”李纯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隐有泪光,“东西并举,势如破竹!”
他看向阶下的众臣:“几位爱卿调度有功,各赏金帛。”
腊月廿三,小年。
栖云居里炭火暖融,刘绰蹙眉看着一幅巨大的西北舆图。
李德裕为她披上外袍:“娘子愁什么?东线已收复河湟十一州,西线拿下疏勒、于阗,形势大好。”
“正是形势大好,才更需谨慎。”刘绰指着守捉郎传回情报上的伤亡数字,“高老将军用兵勇猛,但石堡城一战,还是阵亡三千七百人,伤者倍之。”
她展开手指沿着唐军推进路线划过:“你看,东线已深入吐蕃实际控制区,补给线拉长三百里。西线更险——吐蕃若从大小勃律调兵截断后路,郭老将军他们……”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郎君、郡主!”韩风气喘吁吁闯入,甚至忘了行礼,“西线急报!安西军在姑墨州遭伏,伤亡……伤亡逾千!”
刘绰手中茶盏“哐当”落地。
李德裕接过那份情报快速浏览,脸色渐沉:“吐蕃从于阗、焉耆两地调兵三万,合围姑墨。郭老将军率军突围……最棘手的是,军中医官战死大半,伤兵无药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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