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纪妃被追封后,郭贵妃再也忍受不住满腔的羞辱和委屈,直接杀去了紫宸殿。
殿门紧闭,所有宫人都被轰了出去。
殿内的火光在穿堂风里摇摇欲坠,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不成形状。
“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压到了极限,“你为何要如此羞辱臣妾?”
李纯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她泪流满面,手掌猛地拍在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这么多年,陛下到底把臣妾当成什么?”
李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够了。”
“不够!”郭贵妃厉声打断他,“你告诉我,李纯,你告诉我——我郭念君究竟是不是你的妻子?”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我是太子妃,你的正妻。你登基那年,我本该是皇后。可你偏要让后位空悬,宁可让纪妃那个宫女出身的贱人生下来的贱种成为太子,也不肯立我们的恒儿。他是你的嫡子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郭家哪里对不起你?”
“你问我?”李纯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巨响,他双手撑着御案,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郭贵妃,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你们杀了朕的儿子!你还有脸来质问朕?”他的声音也拔高了,“朕的长子,朕亲手教养了十九年的太子,被你们郭家人活活毒死!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你让朕封你做皇后?你配吗?”
郭贵妃被他吼得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退。
她昂着头,眼泪滚下来,嘴角却扯出一个凄厉的笑:“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是你把那贱种立为太子,把他的生母捧得比我这个正妻还高!李纯,你告诉我,我的恒儿,究竟是不是你的嫡子?”
“他不是。”李纯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一口枯井。
整个大殿骤然安静。
郭贵妃僵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说不是。
李纯盯着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儿子,不是嫡子。朕从未立你为后,何来嫡子?”
郭贵妃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笑声尖利,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说不出的瘆人。
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凉的石砖上:“古往今来,有哪个太子妃变成贵妃的?只有我!只有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自问没有半分对不住你。可你今天告诉我,在你眼里,我连个妻子的名分都没有?”
她直起身,声音却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你把我当什么?是你用来稳住我郭家的棋子?”
她往前逼近一步,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明暗交错,像一副碎裂的面具,“还是用完就可以扔的垃圾?你真是无耻,背信弃义,过河拆桥!”
“住口!”李纯一把扫落御案上的所有东西,奏疏、茶盏、笔架,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在郭贵妃的裙摆上,她连躲都没躲。
李纯指着她,手指在剧烈地发抖:“没有半分对不住朕的?朕问你,纪妃是怎么死的?你们郭家杀了朕的儿子还不够?”
这对少年夫妻互相看着对方,像两个在黑暗里对峙了半辈子的仇人。
这一刻,什么体面,什么帝妃的恩情,全撕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恨。
“你说得对,朕怕过。朕怕郭家的兵权,怕你母族在朝中的势力,怕立了你的儿子,这大唐就成了郭家的。所以朕立宁儿,朕把最好的太傅给他,朕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你们把他杀了。你们把他杀了,让朕不得不立你的儿子。他是个什么货色,你这个做母亲的会不知道?你要朕把大唐的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郭贵妃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血来:“你——子不教父之过!你教过他么?你把李宁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可对恒儿呢?他长成今天这样,你就没有半点责任?郭家捧着他、惯着他,是因为你对他不闻不问,我只能加倍捧着他惯着他,生怕他受了委屈。可你呢?你除了嫌他不成器,你做过什么!”
李纯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郭贵妃看他这副模样,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却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近乎哀求:“陛下,我们能不能不吵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恒儿还小,能教好的。只要你肯待恒儿好一点,真心把他当储君教养,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不做皇后了——”
李纯甩开了她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甩得极干脆。
“不计较?”他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资格计较?宁儿是储君,朕不追究你郭家弑君的罪过,已经是看在汾阳王的面上,网开一面了。”
郭贵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很久,慢慢垂下去,垂到身侧,攥成了拳。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柔软也褪尽了,重新换上那种凄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弑君?你要给我郭家安上弑君的罪名?李纯,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当年要不是我郭家在背后撑着,要不是我母亲联络宗室压下支持舒王的那帮人,你能顺顺当当坐上这把椅子?你现在说我郭家弑君?若没有我郭家,有你这个君么?”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郭贵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哭,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李纯的手还悬在半空,他自己的脸比郭贵妃更难看。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后悔,又像是厌恶,又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恐惧。
郭贵妃退后两步,忽然又笑了起来。
“李纯,你听着。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我郭念君记住了。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郭念君的儿子都已经是太子,是这大唐的储君。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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