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传单，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传单谁设计的？”
包子的手举的比那个瘦竹竿还高：“我！我在网吧用word做的，做了三个晚上。中间死机了两次，重做了两遍。”
我看了看包子那张沾沾自喜的脸，说实话，我没想到包子能搞出这些东西来。
他这个人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认真起来，那股劲头比谁都足。
他的营销方案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至少说明他真把闫川开店当回事。
“可以啊包子。”
我把传单只好揣进口袋里：“下功夫了。”
包子整个人像充满了气的气球，肚子又往前挺了三分：“那可不！川子开店就跟我自己开店一样，我能不上心吗？走，上车，先回去放行李，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顺便给你们详细讲讲我的营销方案。”
他拽着我往面包车那边走。
那个瘦竹竿小伙子留在原地，继续向出站的旅客发传单，嘴里喊着包子叫他的口号：“聚贤阁大酒楼，九月二十盛大开业，全场八折，啤酒买二送一，您拿一张看看！”
上了车，包子一边发动引擎一边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说这是他的营销方案。
我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页打印出来的文档，用订书机订的歪歪扭扭。
标题是一号黑体大字，聚贤阁大酒楼开业营销全案，下面写着策划人，包子。
第一页是市场分析，第二页是目标客户定位，第三页是推广渠道规划，第四页是预算分配表。
每一页都有错别字，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时紫意从我手里抽走了文件夹，翻了翻，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指着预算分配表上的一项，说印刷费写了两遍。
包子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那是两项，一项是传单印刷，一项是名片印刷，他给闫川印了两盒名片，总经理闫川，烫金的。
我愣了一下，问闫川知道吗。
包子咧嘴一笑，说不知道，这也是惊喜的一部分。
我把文件夹合上，看着窗外。
街道在傍晚里显出一种懒洋洋的安宁，路边的小店亮起了灯，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十字路口，车筐里装着从菜市场买的菜。
这座城市跟京城不一样，京城的气势是往外压的，每条街每条巷都在告诉你这里是天子脚下。
津沽的气息是往里收的，它挨着海，挨着港口，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所以什么都不当回事。
包子把我俩送到紫意轩，临走的时候从车窗探出脑袋喊：“晚上六点，聚贤阁见，试菜。”
晚上六点，我和时紫意准时到了聚贤阁。
招牌已经挂上去了，红布还没揭，但门口的脚手架拆干净了，外墙上新刷了一层青灰色的涂料，窗户擦得锃亮。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花篮上的红绸带写着各个朋友送来的贺词，最显眼的一个是包子送的，绸带上写着财源广进，福星高照。
他是忘不了福星高照了。
闫川站在门口迎接我们。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旁边站着夏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扎了个髻口，胸口鼓鼓囊囊的，把裙子的领口撑得满满当当。
夏天看见我们笑着迎上来，挽住时紫意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菜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今晚先尝尝，哪里不行好赶紧调整。
一楼的大堂已经布置妥当了。
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一只康乃馨。
靠墙的卡座区用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着梅兰竹菊，手工一般但意境到了。
天花板上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在桌布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奶油色。
收银台后面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宾至如归，落款是津沽本地一个书法家，闫川说他花了两条烟请来的。
二楼包间也布置好了，每个包间的门上都挂了木牌，牌子上刻着包间的名字，翠竹轩，芙蓉阁，麒麟厅，龙凤台……
包子取的名字只保留了一个，就是麒麟厅，因为这间最大，能坐二十个人，闫川觉得叫麒麟还算体面。
我们在麒麟厅坐下来。
闫川让厨房上了一桌菜。 八凉八热两个汤，算是试菜的完整阵容。
凉菜先上，酱牛肉，蒜泥白肉，老醋，蛰头，水晶肘花，芥末鸭掌，五香熏鱼，凉拌海蜇，糖醋小排。
盘子端上来的时候摆盘明显是花了心思的，酱牛肉切成薄片码成扇形，上面撒了白芝麻和香菜末。
蒜泥白肉的肉片薄的透光，红油蒜泥浇在上面，闻着就开胃。
我夹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嚼。
牛肉卤的够火候，入味深，咸淡适中，肉质不柴不烂，咀嚼的时候能吃到牛腱子特有的筋络口感。
算得上不错，但离经验还差那么一点。
我感觉少了一味特别的香料，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少了那么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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