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长征捏着鼻子忍气吞声把这口气硬生生的咽了下来，毕竟自己擅自批条的事，真要是传出去，不要说别人了，恐怕就连红星轧钢厂的那些工人也得闹起来，说穿了他这就是从轧钢厂工人的饭碗里给外人弄好处，拿着轧钢厂的海鲜处理自己的关系，如今这个灾荒年景，为了一口吃食，多少人铤而走险？现在附近的工厂和单位，又有几家不在暗自羡慕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供应？
随着旱灾越来越严重，肉联厂所能供应的猪肉也越来越少，红星轧钢厂近万名工人，现在每个月只有不到一千五百斤猪肉，平均都一个工人的头上也只有二两，可相较于其他的工厂，红星轧钢厂的大多数岗位都是重体力劳动，一旦不能保障最起码的饭菜，搞不好就会出现恶性生产事故，那样的话轧钢厂上上下下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得被上面追究责任，尤其是一、二把手的书记和厂长、以及负责后勤供应工作的副厂长，谁也落不了好。
可是自从李怀德在林书记的帮助下，跟津门渔业公司签定了长期供应合同，每个月都能够采购到两百多吨的各种海鲜，从那之后轧钢厂职工食堂每隔两天都会给全厂干部职工提供一顿海鱼，虽然不能跟那肥嘟嘟的肥猪肉相比，可是在当下外面一点儿荤腥都见不到的时候，红星轧钢厂职工还能够经常吃到鱼肉，这已经够让其他工厂和单位眼红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李怀德在下面工人中获得了很高的声誉，书记常长征和厂长柳长河对此也只能是暗自恼火，可惜自己根本就跟那位林书记搭不上关系，也只能是私底下眼红羡慕。
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常长征等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冶金部下达通知，要求部属各个企业限期清退农村户口的临时工，东城区粮食局也给轧钢厂发了公函，从本月开始停止供应那些农村户口的临时工粮食。
从老领导口中得知，冶金部这次也只能给红星轧钢厂提供五吨棒子面作为支持，其他的缺口由轧钢厂自行解决。
最让常长征感到机会难得的是，保卫处那位林书记春节后就离开京城赴晋省公干，短时间内还不能回京，于是常长征马上给柳长河打了电话，他早就知道柳长河同样因为批条的事情，在李怀德那里碰了钉子，如今有机会拿捏李怀德，通过这件事把今后海鲜的分配权，从李怀德的手里弄到厂委会负责，以后即使每周少给工人提供一顿海鲜，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绝对够自己这些领导处理关系了。
果然柳长河接到电话后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同时答应由他出面找薛副厂长做工作，而工会那边则由常长征出面。
工会主席接到常长征的电话后就马上以旧伤复发为借口、躲进了医院，显然这个老狐狸就是不想参与此事，毕竟人家李怀德可不是软柿子，不仅背后有着老岳父的支持，而且还跟那位林书记关系不错，谁又能保证日后这个家伙不会找后账？
薛副厂长那里同样碰了软钉子，这个家伙以自己正在组织技术部门工程师和技术员、改造维修轧钢机为借口，根本就不参与此事。
事已至此常长征也只能是赤膊上阵，由他在书记办公会上率先表态，而柳长河则是马上开口支持，今天与会四人中薛副厂长一言不发、做壁上观，李怀德人单势孤最后也只能是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不过最后这个家伙还是有些不甘心，不仅出言反对常长征对于那些农村户口临时工的补偿方案，还第一个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表明态度。
对于李怀德的举动，常长征却是嗤之以鼻，反正这次书记办公会上决定的事，那也是少数服从多数，有自己和柳长河的表态、薛副厂长弃权，就算是你李怀德反对又能怎样？还不得乖乖去想方设法搞粮食？
常长征从秘书口中得知，李怀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多一会儿就坐车出去了，看着吉普车行驶的方向，正是去往保卫处训练基地。
想想等李怀德四处碰壁后、一副焦头烂额的可怜样儿，常长征的心里就感到异常舒坦，为了争取在冶金部的限期内圆满完成清退工作，他在秘书刚刚写好的广播稿上签字后，就打发对方立刻送到宣传科广播站，通过高音喇叭向厂里广大工人群众传达上级的指示。
听着高音喇叭里女播音员的播报，常长征美滋滋地点上一支香烟，已经在幻想着通过那大量的海鲜打点各方面的关系，给自己的仕途增添一份助力。
可惜急火火闯进办公室的秘书，打破了常长征的美梦，得知现在正有大量农村户口临时工聚集在办公楼前时，常长征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想法就是，那些平日里俯首帖耳的临时工，怎么敢公然反对轧钢厂领导的决议？
从办公室窗口看到办公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还在不断陆续从厂区各处聚拢而来的工人，常长征的浑身上下顿时一片冰凉，马上意识到了必须在第一时间内驱散这些工人，否则一旦传到上级领导的耳中，自己可没有啥好果子吃。
于是常长征马上给保卫处秦明处长打电话，希望保卫处能够出面驱散聚集的工人。
可让常长征大失所望的是，秦明这个家伙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不仅拒绝出动保卫处训练基地的行动队，还明确告知保卫处只会维持现场秩序，至于怎么安抚、劝说在场那些工人，就是轧钢厂领导自己的事情了。
几口抽完手里的香烟，常长征马上站起身，迈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十分清楚，现在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必须尽快搞定外面的那些农村户口临时工，再让这些人闹下去，恐怕他就得面临上级部门的问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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