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长安城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闷热。
中书省议事厅,九位内阁大臣齐聚,召开一场临时紧急会议。
中书令裴宽高居首座,门下省侍中颜杲卿次之,向下分列着吏部尚书李适之、兵部尚书杜希望、礼部尚书东方睿、工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刘君雅、刑部尚书皇甫惟明,以及京兆尹韦陟等人。
这九位内阁大臣,便是如今大唐帝国的临时掌舵人。
太子李健坐在九人之外旁听,他手里捧着茶盏,看似在低头品茗,实则眼角的余光将这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诸位同僚!”
兵部尚书杜希望站起来打破了沉默。
这位行伍出身的尚书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拆封的军报,声音沙哑。
“兵部刚收到新罗前线的八百里加急公文,战事不容乐观。
五月初八,史思明部在平壤外围设伏,利用地形之利,打了安守忠的前锋部队一个猝不及防。
安将军虽然率后军接应支援,但先锋部队折损兵马近两万,被迫后退近百里,我军六月合围平壤的计划,暂时受阻。”
“两万?”
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知兵之人,深知两万精锐的损失意味着什么,“安守忠是宿将,怎会如此轻敌?”
“史思明厉害啊!”
“是个用兵的好手,看来咱们从前小瞧他了!”
议事厅内一阵感叹。
“不仅如此……”
杜希望没有理会同僚的惊叹,继续念道,“南线战场,十万日军死守庆州。虽然我军在几次野战中小胜,但倭人极其顽强,依托山城频频偷袭我军粮道,使得我军不得不频繁的分兵护粮。
如今新罗战场已成胶着之势,根据目前情况推断……战事恐怕要拖延至入冬。”
“入冬……”
首辅裴宽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案,发出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陛下御驾亲征,原本指望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灭此顽寇。如今若是拖到冬天,辽东苦寒,大军的冬衣、粮草、柴炭……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户部尚书刘君雅。
刘君雅被一众大佬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苦着脸站起身来,连连拱手:“诸位、诸位……别这么看着我,户部的账面上,余粮没有这么多,只能紧急采购。”
“刘尚书啊,国事当头,叫苦没用!”
颜杲卿面无表情地说道,“战线拉长,意味着粮草消耗倍增,原本准备的五个月粮草,最多撑到九月。
按照目前的局势,必须立刻往登州蓬莱、辽东沈阳各自调拨三十万石粮食,以为备用,此事刻不容缓啊!”
“六十万石?”
刘君雅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颜相,您就是把下官撤了,我也变不出这么多粮食来啊!
国库里虽然还有存粮,但这调拨、转运、征集民夫、沿途损耗……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如今户部左侍郎王缙跟随陛下去了前线,户部几个能干的郎中,要么累倒在案头,要么被借调去了兵部。
老夫现在是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用,哪里还有人手去统筹这六十万石的转运?”
刘君雅说的是实话,大唐虽然富庶,但这种跨海远征的后勤压力是巨大的,户部现在就像一根崩得紧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政事堂陷入了僵局。
裴宽揉了揉眉心,叹道:“刘尚书的难处老夫知道,但前线将士在流血,陛下在看着咱们!
若是粮草断了,咱们这九颗脑袋加起来,都不够陛下砍的。
诸位,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各部抽调些人手去帮帮户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
去户部帮忙?干好了是本分,干砸了就是背锅,让谁去?谁愿意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李健,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杯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政事堂中却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位旁听的太子。
李健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裴宽和颜杲卿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痛心。
“裴相,颜相,诸位阁老,孤虽只是旁听,但听到前线战事吃紧,父皇需要在新罗鏖战至冬季,孤身为人子,心如刀绞。”
裴宽连忙欠身:“殿下言重了,臣等自当极力筹措粮草,绝对不会耽误了前线战事!”
李健目光落在刘君雅身上,心平气和的说道:“刘尚书的难处,孤也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户部目前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精于算计,且身份足够压得住场面的人,来协助尚书分担这粮草转运的重任!”
刘君雅如遇知音,连连点头:“殿下圣明,正是此理!这筹措粮草转运至前线,涉及各地州县、漕运、仓储,若是没有一个雷厉风行且精通庶务的高官坐镇,根本推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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