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亨父子走出忠王府,由在东宫担任少詹事的李豫在前引路,李亨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仆从衣裳,低着头跟在身后,爷俩不动声色的进了东宫。
丽正殿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看到李亨连夜前来,李健急忙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太监李辅国在旁伺候茶水。
“三叔夜晚来东宫,不会惹出麻烦吧?”
李亨摘下头上的布帽,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宫里耳目众多,尤其是那锦衣卫无孔不入……”
“三叔放心!”
李健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东宫周围的锦衣卫,如今都是司乙的心腹在当值。所有的盯梢记录,都会先经过司乙的手。咱们不想让吉小庆那个阉贼看到的,他就绝对看不到!”
李亨闻言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唉……你父皇真是虚伪,他平日里总指责你阿翁多疑猜忌,标榜自己仁孝治国。
可转过头来,却弄出个锦衣卫来监视自己的儿子、兄弟,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示意李辅国奉茶。
“三叔受委屈了,咱们现在不论这个。三叔此来,可是户部那边有了进展?”
提到正事,李亨精神顿时一振。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压低声音道:“这三天我在户部借着厘清旧账的机会,各种投机取巧。如今账面上,我已经给殿下挤出了八千贯的经费,还有三千石粮食。”
“哦?”
李健眼中精光一闪,大喜过望,“哈哈……三叔果然没让侄儿失望,三天就有如此收获,若是再过半月,咱们起事的本钱可就足了!”
八千贯,足够在江湖上招募不少亡命徒;三千石粮食,更是能养活一支私兵好几个月。
“但是……”
李亨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殿下别高兴得太早,这笔钱粮虽然在账面上没了,或者说是变成了‘损耗’,但实物目前还积压在太府寺的金库和户部直属的几大粮仓里。
那是朝廷的重地,守备森严,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根本运不出来。若是强行调拨,必会引起刘君雅和内阁的怀疑。”
这就好比守着一座金山,却没法往家里搬。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站在李亨身后的李豫,此时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父亲……我倒是有个主意!”
李健看向这位英武的堂兄,笑道:“皇兄快说,不知你有何高见?”
李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沉声说道:“既然长安城内的粮仓不好动,那咱们为何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粮仓?”
“让父亲向刘君雅提出,为了方便转运,需要在长安周边设立一个‘中转仓库’,把从各地筹集来的粮食与军饷先存在那里,然后再统一运往山东。”
“只要这个粮仓的管理者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这仓库进多少、出多少,损耗多少,还不全凭咱们一支笔说了算?
到时候,父亲挤出来的钱币与粮食,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老鼠搬家,移到东宫手里。”
“妙啊!”
李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皇兄此计甚妙,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脑海中迅速搜索着京畿周边的地理位置。
片刻后,李健停下脚步,手指在虚空一点:“有了,那奉先县最合适不过!”
“奉先?”李亨一愣。
“不错,就是长安城北一百三十里的奉先县。”
李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那里地处交通要道,往北可通同州,往东可达潼关,正是设立中转粮仓的绝佳之地。
更重要的是……奉先县令张寅,前些日子刚刚被人杀死在县衙,到现在还没结案,县令一职到现在还空缺。”
李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豫:“孤让韦坚在早朝上举荐皇兄出任奉先县令,皇兄乃是皇室宗亲,名声又好,一个小小的县令,内阁那帮老家伙肯定不会反对。”
“等你到任后,三叔再向刘君雅进言,说奉先地理位置优越,请求将奉先县的县仓扩建,改为专供新罗战场的‘转运仓’。到时候,这粮仓就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咱们想怎么搬,就怎么搬!”
李亨抚掌大笑:“好一招连环计,只要控制了奉先粮仓,咱们的钱粮就能派上用场了。”
李豫面露喜色,弯腰致谢:“愚兄定不负太子重托,一定会把这奉先县经营成殿下的地盘。”
密谋完毕,已是月上中天。
李亨重新戴上布帽,跟在李豫身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东宫。
东宫门外,夜色深沉。
一名新调来盯梢东宫的锦衣卫看着从侧门走出的两人,加快速度追上喝问:“站住,这么晚了,广平郡王为何折返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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