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关中,热浪滚滚。
自从户部的一纸公文下达,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的奉先县,便成了整个关中的物流中心。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来自陇右、关中、四川等地的运粮车队如同一条条长龙,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
县令书房内,李豫正品着新茶,等候元载的到来。
他手底下正缺人,既然太子愿意把八百死士安插到奉先,那就让他们过来效力便是。
晌午时分,李豫的侍卫带着乔装打扮的元载走进了书房。
“见过县尊大人!”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留着八字胡,相貌儒雅的年轻文士,对着李豫恭敬地作揖行礼,来的正是隐姓埋名在陇右逃亡了三个月的元载。
两人一起在东宫效力了大半年,彼此之间已经算的上熟悉,因此也没有太多的客套。
“按照忠王给我办的公验,我现在的身份是您的远房表亲,名唤袁载道,得知县尊手下缺人,特来帮您打理文书和库房琐事。”
元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李豫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孤正愁手头上缺人,载道兄前来相助,让孤如虎添翼啊!”
“哈哈……”
元载大笑,向李豫竖起了大拇指,“郡王入戏倒是快。”
李豫皱着眉头道:“不快不行了,现在已经七月了,转眼就会进入秋季,咱们必须加快行动,等陛下班师归来,可就前功尽弃了!”
元载抖开手中折扇摇晃了几下,问道:“不知那司农寺派来的太仓丞朱钧现在何处?我看了太子的密信,要想把多余的粮食运出来,必须先搞定这个来监视的家伙。”
提到朱钧,李豫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是个死脑筋,运粮车队还没到奉先的时候,他就带着太府寺的人来了,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他此刻正拿着账本,在库房门口跟那些押粮官核对,说是每一车粮食都要过秤、验质,还要核对户部的调拨单。照他这么个查法,咱们的计划根本没法实施!”
元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县尊莫急,这等人我见得多了,看似刚正不阿,实则是因为没人给他递下台阶的梯子,故意假装正经。只要手段用对了,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李豫问道:“你有办法拉他下水?或者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县尊只管把接待朱钧的差事交给我。”
元载自信地说道,“我保证三日之内让他变成咱们自己人,或者是……一个只会点头的瞎子。”
“哈哈……”李豫大喜,“我就知道公辅有办法!”
……
奉先仓门口。
太仓丞朱钧正顶着烈日,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书吏核对粮食。
“这一车成色不对,怎么掺了这么多陈粮?把车扣下,重新过秤。”朱钧指着一辆马车大声呵斥。
押粮官一脸苦相地求情:“朱大人,这一路颠簸,难免有些损耗,您就高抬贵手……”
“少废话,这是军粮,是要送到前线给将士们吃的,出了问题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朱钧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
元载摇着折扇,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这位就是太府寺的朱大人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办事果然刚正严明,锱铢必较,真乃我辈楷模!”
朱钧愣了一下,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你是何人?”
“鄙人姓袁名载道,乃是李县令的幕僚,暂管这库房的杂务。”
元载拱了拱手,一脸心疼地说道,“朱大人,您看这日头火辣,您可是京官,身娇肉贵,哪能在这大太阳底下干这种粗活?若是中了暑气,咱们李县令可怎么向萧司农交代?”
朱钧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觉得这人说话好听,但还是摆手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那是、那是!”
元载顺杆往上爬,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过大人啊,这差事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干完的!
你看这源源不断的车队,在城外排了十几里地,而且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车辆向奉先汇聚。
您就是不吃不睡,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是多指挥少动手,让这些差役们干活,你在一边看着就行!”
“唉……谁说不是呢?”
朱钧拿起手帕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摸起旁边的蒲扇摇了几下。
三伏天,即便在树荫下也会汗流浃背。
更何况朱钧忙活了大半天,后背早就被汗水湿透,结了一层灰白的汗渍,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酸馊味。
见朱钧意志动摇,元载立刻给身后的仆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端上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大人,先润润喉。”
元载殷勤地递过去,“李县令已经在醉仙楼备下了接风宴,特意请了奉先最有名的歌姬作陪。咱们先把这摊子事儿交给手下人去干,您去歇歇脚如何?”
朱钧看着那碗诱人的酸梅汤,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