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炉烟袅袅，上好的梅花香在空气中氤氲散开，清冷而幽长。
意欢伏案作画，纤纤玉手轻捏画笔，将傲骨寒梅落于纸上。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荷惜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意欢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在宣纸上晕开。
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与皇后向来交情平平，鲜少有往来，今日皇后怎会突然屈尊降贵，亲自踏足她的寝殿？
虽满心疑虑，意欢面上却不显分毫，她搁下画笔，理了理衣襟，迎至殿外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富察琅嬅微微颔首，语气温婉道，“舒嫔免礼，本宫在长春宫待得闷了，听闻妹妹这里清幽，便过来坐坐。”
说罢她由宫女搀扶着走入殿内，目光在殿中陈设上扫过，最终落在案头那幅未干的寒梅图上。
两人分别落座后，宫女奉上茶水。
富察琅嬅目光再次投向那幅画，赞叹道，“舒嫔这画技当真了得，只是这梅花虽傲，却终究是孤芳自赏。”
“在这深宫之中，若没有百花相互扶持，再美的花，也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啊。”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粉彩茶盏，用瓷盖轻轻撇去水面上漂浮的茶沫。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端庄的眉眼，她吹了吹茶汤，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抬眸看向意欢。
她语气轻柔仿佛只是在谈论寻常家常，“前几日，内务府献上一对白玉并蒂莲钗，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
“本宫瞧着甚是喜欢，想着这宫里能配得上这等清雅物件的，也就只有舒嫔了，今日来，特意带了一只，想送给舒嫔赏玩。”
说罢，她微微侧首，跟她而来的另一名宫女捧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上前呈到意欢面前。
木匣半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钗，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莹白的光泽，莲花的花瓣雕得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清灵之气。
“这钗子虽不算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富察琅嬅的目光落在意欢脸上，笑意温和，“妹妹若肯收下，也算是承了本宫这份情谊。”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止是送一支钗子那么简单了。
并蒂莲，本有同根共生、相互扶持之意，加上前面百花之言，皇后分明是在暗示意欢与其孤芳自赏，不如与她结为“并蒂”，彼此依靠。
意欢的目光落在那支玉钗上，看了片刻，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起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而恭敬，“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
“只是这玉钗太过贵重，嫔妾身份低微，实在不敢受此重赏，况且，嫔妾平日里极少佩戴首饰，若是收了娘娘的玉钗，却束之高阁，反倒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富察琅嬅的目光，“嫔妾斗胆，还请娘娘收回这份心意，嫔妾能得娘娘一句夸赞，便已是莫大的荣宠了。”
富察琅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静静地看着意欢。
片刻后，她才缓缓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舒嫔既然这么说，本宫也不勉强。”
“只是这钗子，舒嫔今日不收，日后若想收，本宫也随时备着。”
意欢再次行礼，“嫔妾谢过娘娘恩典。”
待富察琅嬅离去后，意欢重新坐回案前，指尖轻捻画笔，蘸了蘸砚台中的残墨，继续勾勒那幅未完成的寒梅图。
不多时，荷惜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娘娘，药熬好了。”她将托盘放在案头。
意欢闻言，放下手中的画笔，她端起盘中的白瓷药碗，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仰头便将那一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只是平静地咽下，仿佛这药只是一杯寻常的清茶。
荷惜连忙上前接过空碗，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低声劝道，“娘娘，您这药喝了许久了，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您何不重新找个太医重开个方子。”
意欢拿着丝帕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药渍，轻声说道，“这药是皇上下令让太医专门配制的，是皇上的恩典，哪能说换就换？”
说罢，她放下丝帕，将话题自然地转开，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对了，皇上昨日说想吃燕窝鸭羹，小厨房那边可炖上了？”
荷惜见主子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劝，只得顺着她的话答道，“娘娘放心。”
“小厨房那边挑了最肥嫩的鸭子，配着上好的燕窝，正用文火慢炖着呢，算着时辰，过会儿就能出锅了。”
意欢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过了一会儿小厨房传话说燕窝鸭羹炖好了，意欢亲自用食盒装了，带着荷惜一路前往乾清宫。
殿外，李玉正站在廊下，见意欢来了，迎上前说道，“舒嫔娘娘，皇上早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意欢轻声道，“有劳李公公了。”她接过荷惜手中的食盒，亲自拿了进去。
意欢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深处，进忠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他顺手将厚重的雕花木门掩上。
李玉见他出来，挑了挑眉，“你怎么出来了？”
进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皇上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徒弟可不愿杵在那儿煞风景，殿内有进宝那小子伺候着，足够了。”
李玉闻言，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低声警告道，“你小子，闲着归闲着，可别老惦记着去摘花。”
进忠摸了摸鼻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那是有事才去的。”
李玉翻了个白眼，同样小声道，“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进忠咳嗽一声，“师傅您今晚多担待一些啊。”言下之意今晚又要去摘花了。
李玉一瞪他，进忠一溜烟儿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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