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搞什么鬼!”王经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给我让开!还有你们!”他指着村民,“聚众闹事,阻挠重点工程施工,知道是什么后果吗?都给我散了!”
“王经理!”林默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这片土地有特殊价值!它承载着无法复制的历史记忆!我请求暂停施工,重新评估!”
“价值?记忆?”王经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堆烂泥巴能有什么价值?记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林默,我看你是被太阳晒昏头了!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朝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上前一步,试图拨开挡路的村民。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壮年汉子立刻顶了上去,怒目而视:“干什么?想动手?”
“我看谁敢动我们阿婆!”一个村民吼道。
张阿婆再次将拐杖重重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经理是吧?这片地,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饭碗,也是留给后人的念想。你今天要是敢强推,就从我这把老骨头上碾过去!”
王经理看着眼前这群油盐不进、态度坚决的村民,尤其是那个视死如归的老太太,又瞥了一眼林默手中那台可能藏着“麻烦”的相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行动手,事情闹大,后果不堪设想。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拨打电话,语气急促而焦躁。
对峙仍在继续。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这片土地上空的紧张。推土机巨大的阴影投在人群身上,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突然,一阵不同于推土机引擎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几辆贴着不同媒体标识的采访车,卷着尘土,飞快地驶到了土路尽头,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拿着话筒的主持人、背着相机的摄影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跳下车,朝着对峙的中心冲了过来。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挡在推土机前的村民、脸色难看的王经理,以及被张阿婆护在身后、手里还紧紧握着相机的林默。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能采访一下吗?”
“这位老人家,您为什么挡在推土机前面?”
“王经理,听说这里是即将开发的项目用地,村民阻挠施工的原因是什么?”
“这位先生,您手里拿的是相机吗?您拍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密集的雨点砸了过来。闪光灯此起彼伏,摄像机镜头冰冷地捕捉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想挡住脸,却被记者们团团围住。林默看着眼前蜂拥而至的媒体,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相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场守护之战,才刚刚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土地的记忆,终于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第八章 新的开始
秋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均匀地洒在焕然一新的土地上。曾经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如今已是一片开阔宁静的纪念公园。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穿过保留完好的核心农田区,几垄特意留下的水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沉甸甸的稻穗低垂,散发着熟悉的、沁人心脾的稻香。田埂边,那棵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老槐树依然挺立,只是树下多了一块古朴的青石,上面镌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记忆之壤”。
公园入口处,人头攒动,却不再有往日的紧张与愤怒。村民们穿着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整洁衣裳,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着欣慰与感慨的神情。孩子们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记忆之壤纪念公园落成仪式”的红色横幅。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布面、烫着金色字体的册子。封面上,“记忆的土壤——田野影像与口述实录”几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略微凸起的烫金纹路,那里面凝聚着无数个日夜的奔走、倾听、记录,以及这片土地在月光下向他倾诉的秘密。相机依然挂在他胸前,但今天,它更像一个沉默的勋章。
“林工!林工!”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响起。林默回头,看见小石头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过来,身后跟着张阿婆。小石头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兴奋得通红。张阿婆则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对襟褂子,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那根熟悉的拐杖,步伐比往日稳健了许多,脸上带着少有的、舒展的笑容。
“阿婆,石头。”林默微笑着迎上去。
“林叔叔,这就是你说的那本书吗?”小石头好奇地踮起脚,想看清林默手里的册子。
“对,就是它。”林默蹲下身,将册子翻开到中间一页。那里,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占据了整个页面:月光如水的夜晚,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举着一张信纸,在田埂上奔跑,脸上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背景是模糊的稻田和农舍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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