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纯粹的黑暗和旷野的风声。风声穿过荒草,发出呜呜的低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就在林默的意识在疲惫与清醒间挣扎,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个女声。
清亮,悠扬,带着一种属于遥远年代的质朴和穿透力。
她在唱歌。
“……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 歌声断断续续,旋律简单却充满力量,带着一种昂扬向上的朝气,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远方的思念。
林默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歌声是从帐篷外传来的,很近,仿佛就在几步之遥的荒草丛中。那曲调,那歌词,分明是几十年前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期流行的歌曲!他只在一些老电影里听到过类似的片段。
他悄悄坐起身,掀开帐篷门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月光清冷,洒在寂静的荒原上。除了在夜风中起伏的荒草,和远处工地围挡模糊的轮廓,空无一人。
可那歌声,却依然在夜空中飘荡,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低语。
“……革命时代当尖兵,哪里有困难,哪里有我们……” 歌声渐渐飘远,最终融入呜咽的风声,消失不见。
帐篷里,只剩下林默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姿势,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片土地,真的在“说话”。
第二章 记忆初现
帐篷的帆布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鼓胀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林默几乎一夜未眠。那首清亮悠扬的知青歌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与仪器失灵、稻花香、地底震动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反复回响。每一次意识模糊,那歌声便清晰起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就站在帐篷外,对着这片沉睡的土地低吟浅唱。他几次猛地坐起,掀开门帘,外面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摇曳的荒草,万籁俱寂。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未知事物攫住的好奇,一种想要拨开迷雾的冲动。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帆布,驱散了帐篷内浓稠的黑暗时,林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清晨的空气带着沁骨的凉意,吸入肺腑,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荒草叶尖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无数散落的钻石。他下意识地走向昨天仪器失灵的地方,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带着一股被夜露浸润后的清新土腥气。
他停在一丛格外茂盛的狗尾巴草前。草叶低垂,叶尖悬着一颗饱满欲滴的露珠,足有豌豆大小,晶莹剔透。林默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颗露珠上。初升的朝阳恰好从地平线探出头,将一缕金红色的光芒精准地投射其上。
就在那一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静止的露珠,内部的光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缓缓流转、拉伸、变形。水珠的球面,如同一个天然的凸透镜,将光线扭曲、汇聚。林默屏住了呼吸,他清晰地看到,露珠内部的光影不再是无序的折射,而是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田埂上。
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抽泣。露珠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那身影的细节也随之清晰了一瞬:一个扎着两条细细羊角辫的小女孩,头深深埋着,肩膀一抽一抽。她面前似乎是一条蜿蜒的土路,延伸向远方,路的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飞扬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一种强烈的、几乎能穿透时光的期盼和失落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林默的心房。他仿佛能听到那无声的哭泣,感受到那望眼欲穿的等待。
这感觉来得如此汹涌,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露珠猛地一颤,内部的光影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解、消散,重新变回一颗折射着阳光的普通水珠。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默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露珠里的幻影,比昨夜飘渺的歌声更加具象,更加令人心悸。留守儿童?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词。这片土地,这片即将被钢筋水泥覆盖的农田,到底记住了多少这样的瞬间?
他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也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仪器失灵可以归咎于故障,稻花香或许是错觉,地底震动也许是地质活动,歌声可能是风声的误听……但刚才那露珠中纤毫毕现的等待身影,又该如何解释?一个接一个的“巧合”,堆积成一座无法忽视的疑云之山。
调查。必须调查清楚。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勘测任务,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探寻,一种对这片沉默土地所隐藏秘密的迫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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