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凑够了三百多块钱,刘麦囤小心翼翼地把钱分成几份,用油纸包好,缝在贴身的衣袋里。那钱贴着肉,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心上的石头。
临行前的夜晚,媳妇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麦囤,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马赶明为啥偏偏让你去?还让你垫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别胡思乱想,”刘麦囤安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安,“这是队里的决定,大家都同意了。等我买回木料,盖好牛屋仓库,年底就能把钱还上了。到时候第一个就把你的镯子赎回来。”
媳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烙好的饼子又多包了两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麦囤就起床了。媳妇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又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小罐咸菜。刘麦囤揣着凑来的三百多块钱,踏上了前往豫西的路途。
他不知道,自己刚走出村口,马赶明就和韩耀先碰头了。
韩耀先是公社民兵连的副连长,也是马赶明的远房表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很。
“都安排好了吗?”马赶明问道,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韩耀先嘴角一歪,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放心吧,我在各县界都安排了人。只要他拉着木料进入兰封地界,当地民兵立马扣下!保管叫他血本无归!”
“罪名呢?”
“投机倒把,倒卖国家木材。”韩耀先嘿嘿笑道,“这可是重罪,够他喝一壶的。”
“好!”马赶明满意地拍了拍韩耀先的肩膀,“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等收拾了刘麦囤,我看谁还敢在村里跟我们马家作对!”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刘麦囤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多月。豫西山高路远,道路崎岖难行。他一路上省吃俭用,住最便宜的旅店,有时干脆就在路边找个避风的地方将就一宿。吃饭也是能省则省,常常是一个馒头就着凉水就是一顿饭,生怕多花一分钱。
在山里,他精挑细选,和当地人讨价还价。白天他在各个林场转悠,晚上就借着油灯仔细检查木料的质量。有的木料外表看起来不错,内里却被虫蛀空了;有的则是含水量太高,容易变形。刘麦囤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根木料,生怕买了次品回去耽误了队里盖房。
山里人都说:“你这人真较真,不就是几根木头吗?”
刘麦囤认真地说:“这是给队里盖房用的,得用几十年呢,不能马虎。”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他终于买够了盖房所需的木料——三十根粗壮的松木做梁,五十根稍细的做檩条,还有上百根椽子。又花了几天时间雇车装运,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开始返程。
回程的路上,刘麦囤心情格外舒畅。山风拂面,带来松木的清香。他坐在装满木料的马车上,看着路边的景色,想着很快就能把木料拉回村,盖起牛屋仓库,来年生产队就能有更好的发展。他甚至盘算着,等还了借款,要给媳妇买个新镯子,要比当掉的那个更好看。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进入了兰封县地界。刘麦囤长舒了一口气,再有一天就能到家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路卡。几个民兵站在那里,为首的是王歪嘴的侄子王二狗。
“停车!检查!”王二狗粗声粗气地喊道。
刘麦囤心里一紧,但还是镇定地停下马车:“二狗,是我,麦囤。这是给队里买的木料。”
王二狗皮笑肉不笑地说:“哟,麦囤叔啊。不好意思,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投机倒把,倒卖木料。得检查检查。”
“这明明是给生产队买的!有证明!”刘麦囤急忙从怀里掏出证明信,手有些发抖。
那证明信是马赶明亲自开的,盖着生产队的公章,白纸黑字写着“兹派刘麦囤同志前往豫西采购木料,用于队里建设”。
王二狗看都不看一眼,一把将证明信打落在地:“这年头,证明信造假的多了去了。来人啊,把木料扣下!”
刘麦囤急了,扑上去想要阻拦:“你们不能这样!这是队里盖房要用的!我垫了三百多块钱啊!”
“少废话!”王二狗一把推开刘麦囤,“再妨碍执行公务,把你人也扣下!”
几个民兵一拥而上,把刘麦囤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嘶喊着,但无济于事。他眼睁睁地看着辛辛苦苦买来的木料被拉走,心如刀绞。那些木料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媳妇的镯子、姑姑们的积蓄、舅舅的养老钱...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自己也被关进了公社的拘留所。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麦囤受尽了折磨。阴暗潮湿的拘留所里,他和其他几个被关押的人挤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每天除了啃硬邦邦的窝头,就是被提审,被逼着承认投机倒把的罪名。
“我没有!我是为生产队买的!”刘麦囤一次次地辩解,声音从最初的坚定渐渐变得嘶哑。
审问的人冷笑着,用棍子敲打着桌子:“证据呢?你说为生产队买,为什么是你个人出的钱?分明是想倒卖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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