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大,是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天午后。
知了在树叶间声嘶力竭地鸣叫,空气黏稠得能攥出水。老寡妇张素云像往常一样,瞅准午后人乏狗困的时辰,拎着个旧布袋,蹑手蹑脚溜进了牛屋后的草料棚。
张素云在村里是个特殊人物。年近五十,守寡多年,却保养得宜。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头的白皙,眉眼细长,身段依旧窈窕。男人汤柿子得痨病死后,她没了管束,越发注重打扮,头发总是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挽个髻,插根银簪子。夏天爱穿月白色的斜襟褂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走在土路上,确实是一道惹眼的风景,也惹来不少闲话。
那天,她正蹲在草垛边,快速地将铡好的干草往布袋里搂,盘算着够家里那只老山羊吃几天。忽然,觉得身后有股热烘烘的鼻息喷在脖颈上,带着浓重的草料和牲口味。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正对上白公牛那颗顶着怪异弯角的硕大头颅,和那双隔着“黑眼镜”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让她没来由地心慌。
“作死的畜生!滚开!”张素云又羞又恼,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拌料棍,回手就打在白公牛的脑门上。
“梆”一声闷响。
白公牛晃了晃脑袋,没退,反而像是被这一棍子激怒了。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牛吼的闷响,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啪”地搭在张素云肩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惊叫一声,向后仰倒,摔在松软的干草堆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呢,那沉甸甸的身体就压了上来。更让她吓破胆的是那白公牛竟伸出舌头,在她脸上乱舔起来,腥臭的口水糊了她一脸。张素云惊恐地尖叫,手脚并用拼命挣扎,可哪是这畜生的对手。她的月白色斜襟褂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坷垃听到叫声,提着鞭子疯了似的跑来。他红着眼,对着白公牛狠狠抽去,鞭子如雨点般落在牛身上。白公牛吃痛,这才极不情愿地从张素云身上爬下来,慢悠悠地晃着走了。张素云瘫在干草堆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是泪,又羞又愤。孙坷垃赶紧脱下自己的破褂子给她披上,安慰着把她扶起来。这事在村里炸开了锅,大家对这“流氓牛”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纷纷要求队里把它处理掉,免得再惹出更大的祸端。队里干部们紧急开会,一场关于“流氓牛”的命运审判即将展开。 。
张素云先是懵了,随即无边的羞愤和恶心涌上来。她尖叫着,手脚并用推开那沉甸甸的牛头,连滚爬出草料棚,布袋也顾不上拿,哭嚎着朝村里跑去。
没过几天,马赶明的媳妇徐巧云也遭了殃。徐巧云是徐金凤的亲侄女,模样周正,性子温和。那天她去麦场边想拾点散落的麦穗,冤家路窄,又碰上了在附近溜达的白公牛。这牛径直冲过来,把她顶倒在麦秸堆里,徐巧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白公牛用脑袋蹭她,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还试图撕扯她的衣服。她大声呼救,声音在空旷的麦场回荡。这时,几个正在附近干活的村民听到喊声,拿着锄头、扁担跑了过来。他们对着白公牛一阵猛打,白公牛这才慢悠悠地离开。徐巧云头发凌乱,衣衫破损,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此事之后,村里人心惶惶,女人们都不敢独自出门。队里干部的会议开得异常激烈,有人主张把牛杀了,以绝后患;有人觉得这牛是功臣牛所生,杀了可惜。就在大家争论不休时,村里来了个云游道士。他听闻此事后,说这牛被邪物附身,若不妥善处理,村子恐有大灾。队里干部一听,决定听从道士的建议,看看他有何办法来制服这头邪性的“流氓牛”。
徐巧云哪经过这个,衣衫被扯得凌乱,身上沾满污秽,一路哭哭啼啼跑回家。马赶明正坐在院里枣树下摇着蒲扇喝茶,看见媳妇这副模样闯进来,吃了一惊。
“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徐巧云又气又委屈,指着外面哭骂:“你们生产队的牛!和你一样,都是流氓孬种!欺负到我头上了!”
马赶明的脸,瞬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黑。张素云的事,他早有耳闻,当时只觉得那寡妇招摇,未必全怪牛。可如今,这畜生竟敢欺负到自己婆娘头上!徐巧云是他的脸面,这无异于当众扇他马赶明的耳光!
“反了天了!”马赶明腾地站起,手中的粗瓷茶碗狠狠掼在地上,“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一头畜生,也敢骑到人头上拉屎!真当我马家没人了?!”
他眼里冒着火,冲着闻声过来的孙坷垃吼道:“去!给我把这头流氓牛‘捶’了!立刻!马上!”
“捶牛”,是村里对付严重性劣公牛的老法子。不是宰杀,而是用特制的硬木槌,将公牛的睾丸捶烂,使其失去雄风,变成温顺的“太监牛”。这活儿讲究手艺,力道要拿捏得准,捶轻了不管用,捶重了可能当场要了牛的命,或者引发感染溃烂,牛也活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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