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哐”一声跪下。
冲着曹七量不住磕头。
“仙尊,求求您救救我妹妹,我把钱都给您,只要您救下他,我给您当奴仆,给您做牛做马。”
少女被声音吵醒,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睛。
多么纯真的一双眼睛啊。
就像碧空如洗的天空。
这么一双眼睛,让快要腐烂的身体,焕发出活力。
曹七量叹了口气。
城池另一边,鲁大富举办九州美女大赛,好吃好喝好彩头。
谁能想象角落里的可怜人,吃上一碗粥都要感谢上苍垂怜。
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曹七量并非正义之士。
可他是人。
是人,就长了人心。
有人心,就会对无辜的苦难心生怜悯。
“哥,你回来了。”少女看到少年,脸上愁苦化开,洋溢幸福的笑容。
“这位老爷好面熟…”
也许是看到少年跪在地上,少女对曹七量露出明显的敌意。
少年站起来,坐在妹妹身边,握住妹妹的手,“这位是天道宗牟长老,是他救了我。”
少女眼睛亮起来,急忙挪动身子,想要行礼。
可她的身子太弱,稍微剧烈的活动,就引发一连串的咳嗽。
曹七量瞄到,少女两条腿已经萎缩成两条小鱼干。
蜷在裙子里,看不出个轮廓。
少女激动地对哥哥说:
“哥,这么说,你能进天道宗修仙了?太好了。”
少年露出犹豫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你快好起来,我带你一起去天道宗。”少年掏出失而复得的银锭子,“你看,仙尊把爹娘留的治病钱还回来了。”
小孩子的天真啊。
少女看到银锭,语气不是十分确定,“可是,神仙爷爷没收我的钱啊。”
少年怔了怔:“可你说他收了啊。”
妹妹表情黯淡下去,指着棚子角落,地上有一块新土。
少年从里面抠出两枚银锭。
看着四枚差不多的银锭,想不明白为什么。
妹妹道:
“哥,我想过了,我的病凭这些钱治不好了,再多的钱也治不好,我一开始想着,如果你能进天道宗修仙就好了,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可长老没收钱,我以为不可能了,我就想着,与其浪费在我身上,不如把钱留给你,再说,这钱本就不该用在我身上。”
少年嘴抿成一条线,不再言语。
少女拍了拍他的手,“我就是想让你好起来,我死了,哥哥要好好生活。”
少年佯装生气道:“不许说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我们都会好起来。”
少年这时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牟长老没收妹妹的钱。
新银锭,是牟长老自掏腰包补回来的。
曹七量叹了口气,先给少女甩上一张治愈符。
妹妹病入膏肓,区区治愈符只能减少一些疼痛,让呼吸顺畅一些。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俩叫什么,又怎么落的这番境遇。”
少年少女穿得破烂,住在泥瓦巷,却不像这里的人。
他们牙齿完整洁白。
谈吐举止颇为良好。
不似寻常流浪乞儿。
少年回道:“我叫狗杂种,我妹叫汪小兰!”
曹七量:“你俩这名字一个天一个地,真是兄妹?”
狗杂种回道:“我这名是自己取的,小兰却是我妹妹,千真万确的亲妹妹。”
汪小兰扑哧笑出声,声音温和:“神仙爷爷,别听少爷瞎说。”
狗杂种急了,小脸皱皱一起,“都说别叫我少爷,我根本不是少爷,我是狗杂种。”
汪小兰扑哧笑出声,“好的哥,你这个狗杂种,在我心里永远是少爷。”
狗杂种垂下眼皮,不再吭声。
汪小兰继续说道:“我哥原先是狂澜城大善人的儿子,他家境殷实,父亲做的是水运生意,母亲在城中开酒楼,承包红事白事,还有药店,酒坊,客栈的生意,和周边城市也有生意往来。”
狗杂种插嘴道:“都说了,他们不是大善人,他们只是……”
少年头更低,声音更轻,“他们只是我爹娘。”
几滴眼泪掉落脚尖。
汪小兰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我娘是少爷的奶娘,其实我就是一丫鬟,是少爷的书童兼玩伴。”
曹七量道:“你们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鲁大富?”
汪小兰诧异出声:“神仙爷爷难道会读心术?”
读心术倒不至于。
其实不难猜。
一座城池的大富商,家破人亡,儿子流落泥瓦巷。
罪魁祸首八成是现任大富商。
狗杂种恨声道:“我不知道发生什么,父亲母亲每个月都救济穷人,修缮寺庙,帮我家做工的人,每个人打心眼里敬重我爹娘,
可是突然,我爹娘就变成了吸人血吃人肉的坏人,
城主带人抄了家,生意也被瓜分的一干二净,我爹娘死了,临死我爹告诉我,他藏了私房钱,让我带着钱跑,
我和妹妹没地方去,就躲在泥瓦巷,没多久,妹妹也病了,我想着用钱给她治病,正好赶上天道宗收徒大典,
妹妹想让我碰碰运气,自作主张拿钱去找长老您,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其实,我自己是什么货色,我自己知道,我这样的人,能修什么仙呢。”
狗杂种一五一十说完来龙去脉,脸上始终挂着自嘲的笑容。
汪小兰双眼婆娑,出言安慰哥哥:“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哥哥。”
白轻的声音在曹七量脑海中响起。
“老板,他们太可怜了。”
曹七量默然。
两个小孩,经历这么多。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保持良善。
真不容易。
老父亲的心都要碎了。
鲁大富真该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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